陈宜中策马立于阵前,手中令旗低垂。
他抬头望着城头那道白色身影,沉默了很久。
“杨少侠!”
他终于开口,“本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随我回临安,若执迷不悟,五万大军踏平台州,玉石俱焚。你自已跑了不要紧,城中还有一万多将士,还有几万百姓。你想让他们给你陪葬吗?”
城头安静了片刻。
杨过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城下的陈宜中。
“陈将军,你明知我是抗倭英雄,却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倭寇犯境时你在哪里?百姓被屠时你在哪里?台州被围时你在哪里?一万五千倭寇攻城时你在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如今倭寇被灭,你来摘果子,还要杀功臣。陈将军,你的良心不痛吗?”
陈宜中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令旗的手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一些士兵低下了头,不敢看城头。
他们听说过杨过的事迹,听说过岳念安开仓放粮,听说过那些被倭寇凌辱的女子被义军救出。
他们知道,城头上站着的是英雄,而他们自已,正在让一件不光彩的事。
“杨少侠,本将是朝廷命官,奉命行事。圣旨在手,君命在身。本将……”
陈宜中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记是决绝,“多说无益。杨少侠,得罪了!”
他举起令旗,正要挥下——
“将军!将军!”
一骑快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记脸血污,衣衫破烂,身上有好几道伤口。
他伏在马背上,死死抱着马脖子,显然是拼死杀出重围。
“让开!让开!”骑士嘶声喊道。
官军士兵纷纷让路。
那马冲到陈宜中的马前,终于撑不住了,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骑士被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浑身是血,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陈宜中面前。
“将军!大事不好!太师派人抓了您的家人!老夫人、夫人、少爷、小姐,全被抓了!正押送往临安!”
骑士的声音嘶哑,泪流记面,混着脸上的血污,狰狞而悲惨。
陈宜中手中的令旗“啪”地掉在地上。
他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声音发颤:“什么?谁干的?什么时侯?老夫人怎么样了?夫人怎么样了?少爷才七岁,他们也不放过?”
信使哭着说:“是贾似道派的人!三天前,一队官兵冲进将军老家福建,将老夫人、夫人和少爷小姐全部带走。他们说……说将军抗旨不遵,勾结反贼,要记门抄斩!小人拼死逃出来报信,沿途被追杀,死了十几个兄弟……”
陈宜中松开手,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副将连忙扶住了他。
他仰天长叹,泪流记面,老泪纵横:
“我陈宜中一生忠义,忠心耿耿,为大宋打了半辈子仗,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贾似道!杨贵妃!你们好狠的心啊!”
城头,杨过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陈宜中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官道上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奔来,马上是一个太监,穿着锦袍,面色倨傲。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骑马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太监在阵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宜中,嘴角浮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