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后院，天色微明。

刘长老被安置在厢房里，伤口已经包扎好，服了药，沉沉睡着。

几个幸存的丐帮弟子守在门外，神色疲惫，却不敢合眼。

昨夜那一场厮杀，他们失去了太多师兄弟，院中的血迹还没干透，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岳念安靠着柱子，面色苍白，伤口隐隐作痛，但精神比昨夜好了些。

黄蓉端着一碗热茶，递给岳念安。

岳念安接过，道了声谢，捧着碗暖手，没有喝。

“岳姑娘，”黄蓉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失温和，“你对倭寇怎么看？”

岳念安抬起头，看着黄蓉。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

“倭寇不是单纯的海盗。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兵器、有战船。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支持，可能是蒙古，也可能是倭国，他们来大宋，不只是为了抢粮抢钱，更是为了扰乱东南，让大宋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黄蓉点头，没有打断她。

岳念安继续道：“我带着义军在沿海呆了半年，发现了一个问题——倭寇的船队每次出动，都有准确的目标。他们知道哪个村镇有粮，哪个港口有兵，哪条航线有商船。这不是巧合。大宋内部，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杨过皱眉：“你是说，有内奸？”

岳念安点头，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不仅有内奸，而且官位不低。我们打了几场胜仗，缴获过他们的物资，其中有一封信，是沿海某位官员写给倭寇头目的，用的是官印，写的是汉文。可惜……那封信在撤退时丢了。”

她的声音带着遗憾和不甘。

黄蓉沉默片刻，又问：“那朝廷呢？你对大宋朝廷怎么看？”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岳念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朝廷……已经烂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杨过和黄蓉都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回来这些时间，走过很多地方。我见过被倭寇屠戮的村庄，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也见过那些当官的人。”

“台州的知府，倭寇来了，他第一个跑，坐船逃到海上，把记城百姓丢给倭寇。等倭寇走了，他又回来，说‘本官与城共存亡’。他的奏章写得好，朝廷不但不罚，还嘉奖。”

“温州的通判，倭寇还没到，他就下令封城，不许百姓出城避难。城里的百姓被困在城中，倭寇一来，无处可逃，死伤无数。他呢？他躲在府衙里，门口堆着沙袋，身边围着几十个护卫。”

“明州的守将，倭寇来袭，他按兵不动，说‘没有朝廷旨意，不能出兵’。等倭寇烧杀抢掠走了，他派兵去‘收复失地’，报上去的战功说‘斩首三百级’，其实杀的不过是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倭寇散兵。”

岳念安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些事，朝廷知道吗？知道。可没有人管。为什么？因为那些官员背后有人，他们官官相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弹劾我，我弹劾你，最后不了了之。”

黄蓉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觉得，该怎么改？”

岳念安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若是我……当然，我只是假设。”

她先给自已留了退路，然后才继续说，“第一，整顿吏治。贪官污吏，该杀就杀；不作为的官员，该罢就罢。朝廷要的是能让事、敢让事的人，不是只会写奏章、拍马屁的人。可以在各地设‘直鼓’，百姓有冤屈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绕过地方官员。”

杨过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