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西克没回。
到公司,刚坐下,领导走过来。
“贝西克,来我办公室。”
同事抬头看,眼神交换。
贝西克起身,跟进去。
领导关上门。
“坐。”
贝西克坐下。
“你最近…”领导斟酌用词,“是不是在搞副业?”
“嗯。”
“什么副业?”
“写公众号,讲财报分析。”
领导眯起眼。
“还炒股?”
“嗯。”
“赚了?”
“嗯。”
“多少?”
“两万多。”
领导身体前倾。
“贝西克,公司规定,员工不能从事与本职工作冲突的副业,你知道吗?”
“不冲突。我本职画机械图,副业分析财报。没有竞争关系。”
“但影响工作状态!”领导敲桌子,“我听说你最近到点就走,从来不加班。其他同事都在努力,你呢?”
“我效率高,上班时间能完成工作。”
“效率高?那你为什么不帮帮其他同事?团队精神呢?”
贝西克没说话。
“这样,”领导靠回椅背,“下个月开始,你接两个新项目,工作量会增加。如果还想着炒股搞副业,工作完不成,年底绩效你自己知道后果。”
“嗯。”
“出去吧。”
贝西克起身离开。
回到工位,隔壁同事凑过来。
“领导骂你了?”
“没。”
“那叫你干嘛?”
“加工作量。”
“我就说吧!”同事拍腿,“肯定是有人打小报告了!说你到点就走,狂得很!”
“谁打的小报告?”
“那我哪知道…”同事眼神闪烁,“不过贝西克,我说句实话,你这样确实不合适。大家都加班,就你不加,显得你多能似的。”
“我活干完了。”
“活是干不完的!你得表现出态度!”同事压低声音,“上周领导生日,我们都凑钱买礼物了,就你没出。领导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数?”
贝西克看他一眼。
“凑了多少?”
“一人两百。你没在,我帮你垫了。你现在转我就行。”
贝西克拿出手机,转账两百。
“谢了。”同事收钱,又说,“其实还有件事…领导儿子下个月结婚,份子钱,大家商量着一人八百。这次你可别忘了。”
“不凑。”
“什么?”
“我不凑。”贝西克说,“我和领导没私交,他儿子结婚,我没必要随礼。”
“你傻啊?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大家都这样!”
“那是你们的事。”贝西克戴上耳机,“我干活了。”
同事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上午十点,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但不是早上那个。
贝西克走到楼梯间接起。
“贝先生,我是宏达资本财务总监,姓赵。”女声,语速很快,“您的条件我们接受了。报告请发到zhao.某某@hongdacapital.。如果分析有价值,咨询费按约定支付。”
“需要签协议吗?”
“可以先发报告,我们评估后,如果需要深入合作,再签。”
“不行。”贝西克说,“先签保密协议和咨询协议,电子版即可。签完发报告。”
对方沉默几秒。
“您很谨慎。”
“应该的。”
“好,我让法务发您。”
“邮箱是bessie.wood@木心悟道拼音全拼.。”
“木心悟道…是您的公众号?”
“是。”
“我看过您今早的文章,关于现金流量表。写得很好。”
“谢谢。”
“协议一小时内发您。”
电话挂断。
贝西克回到工位,继续画图。
十一点,邮箱收到两份协议pdf。
他仔细看完,条款没问题,电子签名。
发回。
十一点半,收到对方签好的回执。
他将十二页报告加密压缩,密码另发。
十二点整,对方回复:“收到。三个工作日内给反馈。”
贝西克关掉邮箱。
中午吃饭时,手机震动。
母亲。
“西西,你表哥刚打电话来,说他们公司领导找他了,问他你的联系方式。他没给。但领导好像很重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事,他们想要我的分析报告,我给了。”
“你给了?你不是说那是…”
“妈,”贝西克说,“如果我说对了,他们会付我咨询费。如果我说错了,他们也就笑笑。怎么都不亏。”
“咨询费?多少钱?”
“看情况,可能几万,可能几十万。”
“……”李秀兰倒吸一口气,“几…几十万?”
“嗯。”
“西西,你别骗妈…”
“没骗。但也不一定,得看他们采不采纳。”贝西克说,“妈,这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爸。”
“为…为什么?”
“因为说了,亲戚又会来要钱。”
李秀兰沉默。
“我知道了。”她声音很轻,“西西,妈…妈以前小看你了。”
“没事。”
“那你表哥那边…他还生气吗?”
“不知道。不重要了。”
挂断电话。
下午一点,股市开盘。
hdzb股价继续下跌,跌幅扩大到4.7%。
贝西克截了个图。
两点,王鹏用新号码打来。
贝西克挂断。
王鹏发短信:“贝西克,你够狠!我们总监亲自找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贝西克回:“当陌生人。”
“你他妈!那是我公司!我的前途!”
“你的前途,你昨晚发截图的时候想过吗?”
“……”
“别联系了。”
拉黑新号码。
下午三点,领导又叫他。
“贝西克,你认识宏达资本的人?”
“不认识。”
“那他们财务总监为什么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事?”
贝西克抬头。
“她说什么?”
“她说在找你,听说你在我这儿工作,问能不能联系你。我说可以,但得下班时间。”领导眼神复杂,“你跟他们有业务往来?”
“没有。他们可能看到我写的文章,想咨询。”
“文章?什么文章?”
“财报分析。”
领导盯着他看了几秒。
“贝西克,”他说,“下个月的项目,我给别人了。你…好好干你的。副业别影响工作就行。”
“嗯。”
“去吧。”
贝西克离开办公室。
同事又凑过来。
“领导又找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同事犹豫,“那个…份子钱的事,我再跟其他人说说,看能不能少点。其实六百也行…”
“不用。我不出。”
“你怎么这么犟呢?!”
贝西克看他。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他问。
“八千多啊,怎么了?”
“你随八百份子钱,是你工资的十分之一。领导儿子结婚,你随十分之一工资。你结婚的时候,领导会随多少?”
同事愣住。
“我…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想想。”贝西克转回屏幕,“想明白了,再决定。”
下班,准时走人。
回家路上,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但尾号很特别,多个8。
贝西克接起。
“贝先生,我是陈建华。”男声,沉稳,“宏达资本ceo。”
“陈总好。”
“你的报告我看了。很专业。尤其是供应商诉讼那部分,我们尽调团队确实漏了。”对方停顿,“我想聘你为我们特别顾问,负责这个项目的财务风险复核。费用你开。”
“抱歉,我有全职工作。”
“兼职即可。每周十小时,月薪五万。”
“不够。”贝西克说。
“你想要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贝西克说,“我不喜欢掺和公司内斗。你们的财务总监和收购团队明显有分歧,我去当枪,没意思。”
对方沉默。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财务总监反对收购,但被压着。现在有了我的报告,她能重新说话。而你,可以借这份报告重新评估,或者压价。”贝西克说,“但我不想参与。报告你们用了,按约定付咨询费就行。后续与我无关。”
“如果我说,这个收购案黄了,我付你三百万呢?”
“那我会怀疑,你本来就想黄,只是缺个理由。”贝西克说,“我的报告刚好是理由。但我依然不想参与。三百万很多,但麻烦更多。”
“……”
“陈总,”贝西克说,“报告费,按避免损失千分之一。如果收购继续,但你们压价成功,节省的部分也算避免损失。具体数字你们算,我不还价。这是我的底线。”
电话里传来轻笑。
“贝先生,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可惜了。你要是早十年进这行,现在至少是总监。”
“不可惜。”贝西克说,“我走的另一条路。”
“好。”对方说,“费用我会让财务算清楚,打给你。另外,你表哥王鹏…需要我照顾一下吗?”
“不用。公事公办。”
“明白。那保持联系。”
“嗯。”
电话挂断。
贝西克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又震。
这次是股票软件推送。
hdzb发布临时公告:“因交易对方财务数据需进一步核实,拟重大资产重组事项暂缓。”
股价瞬间跳水,跌停。
贝西克截了个图。
发朋友圈,配文:
“第三步。”
还是仅自己可见。
但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这次公开:
“木头不需要解释年轮,时间会替它说话。”
发送。
三秒后,第一个点赞。
是公众号那个打赏5元的读者。
贝西克笑了笑,收起手机,上楼。
开门,开灯。
电脑旁,那份十二页的纸质报告静静躺着。
他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部分写着:“建议放弃收购,或至少压价40%。”
他划掉“放弃收购”,在“压价40%”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公众号文章。
标题:《从一份价值三百万的报告,谈如何用财报看穿并购陷阱》。
开头第一句:
“今天有人问我,一份十二页的报告凭什么值三百万。我说,不是报告值三百万,是看不懂报告的人,会亏三个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