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进来转身迈进服务处大门。
这时,小周坐在方凳上卖力擦拭玻璃柜台。
一个穿灰色背心的平头男人满头大汗走进来,两手紧抱一个边缘因汗水浸泡变色的破纸箱。
“老板我来修个机器,这破烂玩意儿放碟片的时候很卡!”平头男人有些窝火地把纸箱重重放在玻璃板上。
乾进来拉过折叠椅,顺手摸出一把十字螺丝刀,“行放这吧,过一个小时后你再过来拿。”
说完,他熟练对准机器底部的螺丝拧起来。
八月初的星期六天气异常闷热,半空中没有一丝风。
乾进来坐在玻璃柜台后,手里拿尖嘴钳小心夹住机器里的红色细导线。
这时,一个穿洗得发白碎花短袖的女人站在门外台阶下,她肩膀斜挎旧床单缝制的花布包袱,双手在胸前紧抱一个装满腌制大头菜的玻璃罐子。
乾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踢开面前的折叠椅冲向门口,“娘!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啊?”
乾母气喘吁吁跟着他迈过门槛,把肩上包袱拿下来放在靠墙空木椅上,“哎哟,我这不是在家待着,心里头不踏实嘛,正好过来看看你在忙活啥。”
说完,她好奇打量刷白的墙壁和灯管,“那个李福生前几天回村,说你没在北京待着,说你一个人跑石家庄来开店了,我想着保定到这也不算远就找他要地址坐客车找过来了。”
乾进来拿个干净杯子倒满白开水。“那你来之前好歹去大队部打个电话啊,我提前去汽车站接你,你看看你一个人扛这么重的东西走过来多受罪啊!”
他把水杯推到乾母跟前。
乾母拿起水杯大喝一口,“瞎费那劲干啥啊,你娘长了嘴还不会问路是怎么的。”
乾母坐下后指着柜台上的半拆机器,“行了,你赶紧干活去别管我,我就坐这看一会就行。”
乾进来闻只好回到折叠椅上,拿起改锥继续拧螺丝。
下午三点。
服务站里人多起来,乾母坐在墙角阴影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看着眼前的儿子。
一个胖女人拎着个塑料袋快步走进店里,“你们这修的什么破东西!我拿回去插上电,根本就不出影了!”
胖女人板着脸把塑料袋放在玻璃柜台上。
乾进来坐在椅子上拉过塑料袋,掏出机器拿过旁边三色线插进接口,按下电源开关彩电屏幕出现雪花点,“大姐你看,你这黄线插红孔里了,信号肯定出不来啊。”
乾进来拔下线头换个插孔重新插好,屏幕出现蓝色测试画面。
胖女人羞得脸红了起来,伸手拿过机器塞回塑料袋,“咳……你们这颜色也太乱了!”
“大姐,下次插线你可得看准颜色。”乾进来低头继续拆解面前的机器。
乾母看着乾进来的侧脸,想起以前在刘家庄别人说他一句他能拿棍子追人,甚至在北京胡同跟人打架进过局子,现在他面对别人不仅没发脾气,还能把火气压下去,只换成一句平静交代。
过了一会,维修站的电话响了,乾进来顺手接起来。
“我说老王,你给那备用板子价太高了吧,一张多两块三十张就是六十,我这破地儿哪受得起,明天你要不降价,我只能找天津那边发货了啊。”
对方在电话里扯着嗓子讨价还价的声音很大。
乾进来觉得没必要跟对方废话,直接挂断电话,然后拿笔在桌面白纸上记下数字。
六点半,小周下班率先离开维修站,乾进来拿起母亲的花布包袱。
“娘,咱们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对面吃口川菜。”说完,乾进来搀着她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