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想吃卤肉?”匡睿更糊涂了。
“不是卤肉的事!”男人急得直跺脚,“他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隔壁那姓孙的老头,拿卤肉在他面前炫耀,当着全家面说:‘哎呀,我孙子买的,独一份儿,不外送!’——您说这气不气人?他今天非得吃一口,不是为了嘴馋,是为了赢回去!”
匡睿:“……”
你爷爷和隔壁老爷爷,是因为一包卤肉,搞了半辈子“战场对决”?
男人叹了口气,压低嗓门,像说悄悄话一样:
“我爷爷年轻时是野战团团长,孙老头也是。
一个师里两杆子最硬的旗,打仗冲在最前,分战利品吵得能掀了屋顶。
有次师部缴了门大炮,他俩为谁指挥都打进了师长办公室,鼻青脸肿抬出去的,炮最后还是上交了。”
“打完仗回家,居然还是邻居!几十年了,谁看谁都不顺眼。
今天你家孙子买个烤鸡,他明儿就扛半扇猪回来晾阳台上;你晒咸鱼,他就晒五斤牛肉干,比香!昨天那卤肉,是孙老头孙子特地拎着从城东排两小时队买的,还专门在院门口走一圈,边走边喊:‘爷爷吃上卤肉咯!’——声音大得能传三栋楼。”
“我爷爷一听,立马砸了碗,给我打电话:‘你给我滚回来!今天必须买到!不然你爹回来,咱爷俩谁也别想活到明天!’”
匡睿沉默了几秒,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锅,又瞅了瞅那拄拐老头,目光一凝。
然后他转身,一把掀开自己刚盖上的油布帘子。
——锅底下,藏着最后一小块。
刚切好,还没上锅,是给自个儿留的夜宵。
他二话不说,抄起剪刀,咔嚓咔嚓,直接剪成八份,每一份都裹了油亮的酱汁。
然后一勺勺,整整齐齐码进塑料盒。
“大爷,”他递过去,“这是今天最后一块,您尝尝。”
老头愣了,男人也愣了。
“不是……没了啊?”
“嗯。”匡睿咧嘴一笑,“剩了最后一口,我本来想自己吃。
但想想,咱老爷子今天不为吃,为争一口气。”
“你吃一口,明天,我就让他再闻不到卤肉的味儿——我连夜多卤五十斤,明早五点,全摆出来,就在这儿,等你。”
老头盯着那盒肉,眼圈突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用拐杖点地,啪地一响。
然后,伸手,接过盒子。
慢悠悠,掀开盖。
一股浓郁到骨子里的卤香,瞬间炸开。
“行。”他低声说,“明天,我让他,也闻不到。”
从小到大,李强东挨过的坑、摔过的跟头,多得数都数不清,哪次不是刻在骨头里的?
匡睿听完他那一堆唠叨,瞧见老爷子脸上那点蔫蔫的愁容,心里咯噔一下,话都卡在喉咙里了。
“关键……卤肉真没啦!”
“现卤根本来不及,我这摊子天天是现买现做,这都半夜了,新鲜五花肉上哪儿找去?”
李强东一急,眼睛瞪得像铜铃:“那……能不能整点别的?我爷爷也不真吃多少,就是图个念想,想尝一口当年的味道。”
匡睿抬头看了眼李大爷,要是别人半夜这么闹腾,他早摆手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