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抱出一摞。
“这是一九六一年到六三年的煤票、油票、器材领用账。”
第三摞也放了下来。
桌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先理理。”
屋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有人低头喝水。
有人翻抽屉。
有人假装找钢笔。
阎解成喉结动了动。
这哪是账册?
这分明是下马威。
马德福又补了一句。
“咱后勤口不是四合院。账错一笔,追究起来就是纪律问题。”
他看着阎解成,语气还是笑的。
“小阎,你可别仗着认识李局,就随便签字。”
这话一出,屋里更安静了。
阎解成脸一下涨红。
他想顶一句。
可于莉的话、李卫民的话,一起压住了他的嘴。
少说话。
多记账。
阎解成弯腰抱起账册。
手臂一沉,差点没托住。
他咬牙搬到墙角。
一本。
两本。
三本。
马德福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慢慢来。年轻人嘛,多磨磨。”
阎解成没吭声。
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这老头,比我爹还会算计。
……
中午,后勤口的人陆续去了食堂。
屋里只剩翻纸声。
阎解成没走。
他坐在角落,啃着窝头,左手压账页,右手拿铅笔。
账册纸发黄。
有些票据边角卷着。
有些被浆糊粘过。
阎解成不懂什么大案。
他只懂一件事。
他只懂一件事。
同一天的东西,不能领两遍。
同一张票,不能有两个爹。
走廊里有人探头。
“还没吃?”
阎解成把窝头咽下去。
“吃着呢。”
那人看了看他面前摊开的账册,小声嘀咕。
“还真干啊。”
马德福从食堂回来,正好听见。
他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装勤快谁不会?
三年乱账,老手看了都头疼。
一个四合院来的临时工,还能看出花来?
阎解成正翻到一九六二年冬季煤票领用账。
几张票据粘在一起。
他用指甲慢慢挑开。
纸角刚一松,一股淡淡的机械油味钻了出来。
阎解成动作停住。
这味儿,他听于莉说过。
昨晚于莉收拾衣服时提过,李局他们查的纸条上,就有这种味。
不重。
但钻鼻子。
阎解成没喊。
他拿铅笔,在纸边点了三个小点。
然后把票据按原样夹回去。
做完这些,他合上账本,抱起来出了门。
吴有德办公室门开着。
吴有德正在核对证物编号。
阎解成站在门口。
“吴哥。”
吴有德抬头。
“怎么了?”
阎解成把账册递过去,声音压低。
“这几张账,我看不懂。”
吴有德接过来。
翻开。
他闻了一下纸角,脸色立刻变了。
“谁让你看的?”
“马会计。”
“动过几张?”
“只挑开一角。做了三个点,又放回去了。”
吴有德看了他一眼。
“还行。”
“还行。”
阎解成心里一松。
这俩字,比夸他一箩筐都管用。
……
十分钟后。
吴有德抱着账册进了后勤口。
阎解成跟在后面。
屋里的人全抬起头。
马德福先笑。
“吴主任,怎么还劳您来了?”
吴有德把账册放在桌上。
“一九六二年冬季煤票领用,马师傅解释一下。”
马德福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哪一笔?”
吴有德翻开账册。
“这一批。”
阎解成站在旁边,把三个小点露出来。
他没多说废话。
“同一批煤票,账上出现两次。”
屋里几个干事凑了过来。
阎解成指着第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