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陆炳声音一沉。
“青龙会的人,似乎也并未完全撤离。我们在敦煌的暗桩发现,仍有身份不明、行踪诡秘的人在附近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等待什么。”
沈炼可能没死?青龙会还未放弃?陆炳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提了起来。这消息好坏参半。沈炼若还活着,天机图的下落就还有希望,但沈炼本人,也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青龙会的阴魂不散,则意味着西域那边,依然危机四伏。
“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沿玉门关往东北、往南两个方向,仔细排查所有绿洲、村落、乃至盗匪巢穴。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天机图!”陆炳的声音斩钉截铁,“至于青龙会,先不必打草惊蛇,盯紧了,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和谁接头。必要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明白。”赵无咎点头,随即又问,“督主,江南那边,岳独行……若他确有异动,或拒不配合,甚至反抗,我们的人,权限几何?”
这个问题很关键。岳独行不是普通人,他是江南武林的旗帜,影响力巨大。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炳沉默了。陛下的旨意是“盯紧了”,“若有任何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这“怎么做”三个字,弹性很大。是雷霆万钧,直接拿下?还是徐徐图之,收集罪证?亦或是……找机会,让他“被青龙会刺杀”,或者“意外身亡”?
他想起今日在万寿宫,陛下提及“双生”时,那平淡语气下隐含的冰冷杀意。陛下在乎的,是天机图,是预的威胁,是皇权的稳固。岳独行个人是死是活,是忠是奸,在陛下眼中,恐怕远不如“消除隐患”来得重要。
“告诉江南的人,”陆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铁石般的冷酷,“首要任务,是查明岳独行与天机图、与预、与沈炼失踪,到底有无关联,关联多深。监视为主,非必要,勿起冲突。但若发现其确有反迹,或私藏天机图,或与青龙会等逆党勾结,证据确凿之下……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个字,如同冰碴,砸在寂静的值房里。赵无咎神色不变,只是眼神更加幽深了些,躬身道:“卑职明白。这就去传令。”
“慢着。”陆炳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铁、造型古朴、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递给赵无咎,“持我令牌,可调动‘夜不收’江南组所有人手,及沿途各千户所暗中配合。记住,我要的是结果,干净利落的结果。江南之地,鱼龙混杂,东厂、地方官府、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行事务必周密,宁可慢,不可错。尤其是……不要留下任何把柄,给朝中那些清流官,或是东厂那老狐狸。”
赵无咎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沉重。他知道,这枚令牌代表的,是陆炳在江南事务上的全权委托,也是无比沉重的责任和风险。“督主放心,卑职省得。”
赵无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值房内,又只剩下陆炳一人。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绣春刀的刀柄,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沈炼……岳独行……天机图……丙午午月……”他低声咀嚼着这些名字和词汇,仿佛在品味一杯苦涩而烈性的毒酒。
陛下的旨意,他领了。锦衣卫这台机器,已经全速开动。网,已经撒下。接下来,就是等待,是博弈,是刀光剑影下的无声厮杀。江南,西域,朝堂,江湖……每一处都可能成为战场,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棋子,或者……猎物。
而他,陆炳,这个执棋者之一,同时也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枚棋子,必须步步为营,在完成皇命的同时,确保自己不会在这盘越来越凶险的棋局中,率先出局。
夜还很长,风,也越来越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