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侧耳倾听了片刻，摇头道：“三条岔路深处都有风声，也都有那种沉闷的响声，难以分辨。而且……我好像听到一些很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三条路里传出来，像是……虫子爬行，又像是沙子在流动。不，好像都有。”

虫子？沙子？众人心中一凛。这鬼地方，什么诡异的东西都可能出现。

“不能分兵。”岳独行站起身，语气肯定，“我们人手不足，且有伤员。分兵只会削弱力量，被各个击破。必须选一条路，一起走。”

“选哪条？”独眼蝮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干。这阴森恐怖的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但又不敢独自离开。

岳独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三条岔路口，分别向里面投了一小块石头。石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入黑暗。他侧耳倾听回声。

第一条路，回声悠长空洞，似乎很深，且无甚异常。

第二条路，回声略显沉闷，似乎前方有转折或空间较大。

第三条路，石头落地后，除了正常的滚动声，还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机括转动的“咔嚓”声，虽然细微，但在寂静的甬道中，却被岳独行敏锐地捕捉到了。

“第三条路有机关。”岳独行退回，缓缓道，“回声显示，第一条路可能最长，最直；第二条路可能有转折或厅室；第三条路，有机关响动，可能最危险，但也可能……最接近核心。”

“那走哪条？”谢凌海忍不住问道，他背负着谢云舟，体力消耗很大，更担心弟弟的伤势。

萧离沉吟片刻，看向那半截“玄甲卫”令牌，又看了看壁画上那些朝拜的奇异生物，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走到壁画前，仔细辨认那些朝拜生物的姿态和方向。虽然壁画斑驳，但仍能看出，大部分奇异生物朝拜的方向，都略微偏向……右侧。

他又回想了一下进入甬道后的大致走向，以及之前石室中骨骸的朝向，心中有了计较。

“走第二条。”萧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坚定，“根据壁画上朝拜的朝向，以及之前石室中骨骸倒伏的方向推测，第二条路，可能更接近主陵的方向。而且，岳护法试探，第二条路回声沉闷，可能有较大空间，或许是前庭或偏殿，相对第一条漫漫长路和第三条机关遍布，或许更稳妥一些。”

这只是推测，并无十足把握。但在这种境地下，任何一点线索都值得参考。

沈炼看了看壁画，又看了看萧离，点了点头：“可以一试。”

岳独行不置可否，只是道：“既如此，便走第二条。我先行探路，你们保持距离。”他依旧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前导任务，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另有打算。

众人无异议，再次整理行装，准备进入第二条岔路。

就在岳独行即将迈入岔路口的瞬间，一直安静的老疯子忽然猛地挣脱了阿吉的手，向前冲了两步，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第二条岔路深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声响，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黑暗：

“不……不能去！那里……那里是‘尸坑’！埋骨之地！去了……就回不来了！弟弟……弟弟就是在那里……”

他话未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尸坑？埋骨之地？

众人脚步齐齐一顿，看向第二条岔路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惊疑和忌惮。老疯子虽然疯癫，但他的话，往往带着不祥的预兆。他口中的“弟弟”，恐怕就是当年探险队中，死在此地的同伴之一。

岳独行在岔路口停下，转身看向昏厥的老疯子，狭长的眼眸中光芒微闪。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疯子的鼻息和脉搏，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眉头微皱。

“他只是心神激荡，暂时昏厥，无性命之忧。”岳独行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第二条岔路那深邃的黑暗中，缓缓道：“尸坑？埋骨之地？听起来，倒像是地宫外围的殉葬坑，或者……处决俘虏、修建陵墓的工匠之地。这种地方，往往****，机关重重，但也可能……埋藏着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危险，往往也意味着，距离核心更近。老疯子说不能去，恰恰说明，我们可能选对了路。当然，去与不去，诸位可自决。”

去，可能面对老疯子口中恐怖的“尸坑”；不去，换另外两条未知的路，也可能同样危险，甚至可能是死路。

萧离看着昏迷的老疯子，又看看脸色苍白的谢云舟，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咬了咬牙，对谢凌海道：“凌海，你护着云舟，退后些。沈大人，阿吉，护好吴伯和这位兄弟。岳护法，我与你一同探路。若真有‘尸坑’，见机行事。”

他决定亲自与岳独行同行探路，既是为了掌握第一手情况，也是为了在必要时能互相照应（或者说互相监视）。让谢凌海等人留在后面，一旦有变，也有回旋余地。

沈炼看了萧离一眼，点了点头：“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岳独行对萧离的决定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随你。”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第二条岔路。岳独行依旧举着火折在前，萧离手握软剑剑柄，凝神戒备，紧随其后。火光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随着他们的前进，缓缓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如同被巨兽吞噬。

留在岔路口的众人，屏息凝神，望着那被黑暗吞没的火光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阿吉侧耳倾听，老疯子躺在地上，无声无息。谢凌海将谢云舟轻轻放下，让他靠着自己，刀已出鞘，横在膝上。沈炼手握绣春刀，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黑暗。独眼蝮三人更是紧张得冷汗直流，握紧了兵器，背靠背站着，仿佛黑暗中随时会扑出噬人的怪物。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仿佛无比漫长。

忽然，前方黑暗深处，传来了岳独行一声短促的、似乎带着惊讶的“咦？”声，紧接着，是萧离压低的惊呼：“这是……！”

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离！岳护法！”沈炼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扬声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空旷甬道传来的、他自己的回声，以及那从极深处传来的、依旧沉闷而规律的、仿佛重物移动的声响。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