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一阵低沉、沙哑、仿佛无数沙子摩擦的嘶鸣声,从这些沙傀的喉咙(如果它们还有的话)里发出,带着对生灵本能的憎恶和渴望。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是见多识广、心志坚毅如沈炼、岳独行,此刻也不禁头皮发麻,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已非寻常武林争斗,而是涉及到了不可知的、诡异的存在!
“结阵!背靠岩石!”沈炼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与两名手下迅速背靠一块巨岩,形成三角防御。他看出这些沙傀行动不算迅捷,但数量不少,且不知疼痛,不惧生死,必须倚仗地利。
萧离也立刻拉着谢凌海、护着谢云舟,与阿吉、吴伯、老疯子一起,退到另一块岩石下。他飞快地扫视四周,发现沙傀虽然从多处冒出,但似乎对那个水洼及其周边区域格外“感兴趣”,正有越来越多的沙傀从裂缝深处、从更远的沙地爬出,向水洼聚集。是因为血腥味?还是因为别的?
独眼蝮等沙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攻击沈炼他们,纷纷怪叫着,想要逃离此地。但沙傀并非只从他们下方出现,四周都有惨白的手臂破土而出,挡住了去路。几名沙盗慌乱中挥刀砍向靠近的沙傀,刀锋砍在骨头上,发出“咔咔”声响,能砍断骨头,但那些沙傀仿佛毫无知觉,依旧伸着手臂抓来,力大无穷,一旦被抓住,便难以挣脱,很快就有两名沙盗被数具沙傀拖倒在地,惨叫声中,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不要分散!背靠背!砍它们的头!或者关节!”独眼蝮毕竟凶悍,短暂的慌乱后,厉声指挥手下。沙盗们勉强结阵,与围上来的沙傀战在一处,刀光闪烁,骨屑纷飞,场面混乱而血腥。
岳独行眉头微皱,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沙傀,又看了看水洼边那些正在“进食”的沙傀,以及被众人护在中间的谢云舟和老疯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身形飘忽,避开一具抓向他的骷髅沙傀,手指轻弹,一缕指风精准地击中骷髅的头颅,“啪”一声轻响,骷髅头碎裂,那具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眼中的磷火熄灭。但他随即发现,散落的骨骼竟在微微颤动,似乎还在试图重组!
“果然麻烦。”岳独行低声自语,不再纠缠,身形一晃,竟向着萧离等人所在的岩石掠来!他的目标,依旧是谢云舟!或者说,是谢云舟身上可能存在的“钥匙”气息,以及萧离怀中的地图和令牌!
“拦住他!”沈炼见岳独行趁乱袭来,立刻挥刀迎上。他知道,沙傀虽可怕,但岳独行这个活人的威胁更大!
萧离也同时出剑,与沈炼合力,再次挡住岳独行。三人顿时在沙傀环伺、杀声震天的混乱战场边缘,展开激斗。岳独行身法诡谲,指法凌厉,在沙傀的干扰下依旧游刃有余,但沈炼和萧离联手,一刚一柔,配合也渐趋默契,一时间竟也缠住了他。
另一边,谢凌海、阿吉也与几具靠近的沙傀交上了手。谢凌海刀法沉稳,专砍沙傀关节,倒也能应付。阿吉目不能视,但听觉和感觉异常敏锐,手中探路棍点、戳、扫、打,专攻下盘和关节薄弱处,竟也将两具沙傀打得连连后退,只是他武功有限,面对不畏生死的怪物,也只能自保。吴伯则紧紧护在昏迷的谢云舟身边,拿着石头胡乱挥舞,吓得面无人色。老疯子依旧瘫坐在地,抱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对那些靠近的沙傀似乎毫无反应,而奇怪的是,那些沙傀竟也仿佛“忽略”了他,径直绕过他去攻击其他人。
独眼蝮那边,沙盗们结阵自保,砍倒了数具沙傀,但沙傀越聚越多,且不知疲倦,不畏伤痛,沙盗们开始出现伤亡,惨叫连连,阵型也开始散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沙傀越来越多!”谢凌海一刀劈退一具扑上来的、身上还挂着破烂皮甲的沙傀,对萧离喊道。
萧离也心知肚明。沙傀似乎杀之不尽,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出,而他们人力有限,久战必竭。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眼角余光瞥见水洼,又想起老疯子之前的嘶吼“从地里出来”、“血……它们的食物”,心中一动,对沈炼喊道:“沈大人!沙傀似乎被血腥味和某种气息吸引!我们得离开水洼附近!往高处走!或者……找到它们出来的源头!”
沈炼闻,也注意到沙傀主要集中在水洼和尸体周围,且对老疯子“视而不见”。他心念电转,一边抵挡岳独行诡异的指风,一边对阿吉喊道:“阿吉!这附近有没有高处,或者沙傀不容易出现的地方?”
阿吉一棍扫开一具沙傀,喘息道:“高……高处没用!它们能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除非……除非是那种寸草不生、全是硬岩、没有沙土的地方!或者……或者有‘那个’的地方!”
“那个?哪个?”沈炼急问。
“就是老疯子以前说过的!沙傀是皇陵守卫,只在皇陵附近和特定的‘阴煞地’活动,有些地方,它们不敢靠近,比如……比如埋了‘镇煞石’或者有……有特殊阵法的地方!对了,老疯子说过,当年他们探险队,有人带了一块据说能辟邪的古玉,在某个地方,沙傀就不敢靠近!”阿吉快速说道,手中动作不停,已是险象环生。
古玉?辟邪?特殊阵法?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仓促间哪里去寻?
岳独行却目光一闪,攻势稍缓,忽然开口道:“萧少侠,沈大人,看来今日你我之争,要暂且搁置了。这些怪物,似乎对你我,都不太友好。”
沈炼和萧离手中招式未停,但心中都是一动。岳独行这是想暂时休战?
“岳护法有何高见?”沈炼沉声道,一刀逼退岳独行一步。
岳独行飘然后退,避开一具摇摇晃晃抓来的骷髅沙傀,语气依旧平静:“高见不敢当。不过,岳某对沙漠中的一些‘老物件’,略有研究。若我所料不差,这些沙傀,乃是依赖地下阴煞之气和某种‘引子’活动。水洼边的血腥,还有……”他目光扫过谢云舟和老疯子,“某些特殊的气息,就是引子。要摆脱它们,要么清除引子,要么,找到能干扰或隔绝阴煞之气的东西。”
清除引子?那意味着要毁掉尸体,甚至……对谢云舟或老疯子不利?沈炼和萧离眼神一冷。
“岳护法莫非有办法找到那‘东西’?”萧离问,手中软剑依旧紧守门户。
“或许。”岳独行不置可否,目光看向依旧瘫坐在地、喃喃自语的老疯子,“这位老先生,似乎知道些什么。他刚才的嘶吼,似乎能短暂影响这些怪物。而且,它们好像……不太攻击他。”
众人这才注意到,果然,老疯子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圈子,沙傀都下意识地绕开他,即便偶尔有靠近的,也会在他那无意识的、含混的念叨声中,动作变得迟缓,甚至转向他处。
难道这老疯子,真有克制沙傀之法?或者,他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水洼边,那些正在撕扯尸体的沙傀,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忽然齐齐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头),用那空洞的眼眶或者跳动着磷火的头骨,齐刷刷地“望”向了某个方向――正是“蝎子尾”裂缝的更深处!紧接着,它们发出一阵更加高亢、更加急促的嘶鸣,抛下了手中的残肢断臂,竟然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活人,如同潮水般,转身向着裂缝深处涌去!不仅仅是水洼边的沙傀,连正在围攻独眼蝮和攻击萧离等人的沙傀,也都纷纷停下,转向,迈着僵硬而执着的步伐,汇入“傀”流,涌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之中!
只是片刻功夫,除了地上残留的几具破碎的沙傀残骸和青龙会众的残缺尸体,以及惊魂未定的众人,方才还密密麻麻、令人绝望的沙傀,竟然走得一个不剩!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深入裂缝的、逐渐远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发生了什么?它们为何突然离去?裂缝深处有什么在召唤它们?
所有人,包括岳独行,都愣住了,警惕地望着那幽深黑暗、仿佛巨兽之口的裂缝,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老疯子,在沙傀全部离去后,忽然停止了念叨,缓缓抬起头,灰白的眼珠“望”着裂缝深处,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恐惧、又混合着诡异兴奋的神情,嘶哑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门……开了……钥匙……回来了……它们……去迎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