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即将接近西侧柴房区域时,前方一处月亮门后,突然转出数道人影,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材瘦高,面容阴鸷,正是青龙会的“鬼影”!他身后,还跟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汉子,眼神凌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更远处,还有火把光芒和人影晃动,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合围。
“呵呵,果然在这里。”“鬼影”看到谢凌海和萧离四人,阴恻恻地笑了,细长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着萧离,“阁下好本事,悄无声息放倒我那么多手下。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留下谢凌海,或许可以饶你不死。”
萧离停下脚步,看着拦路的“鬼影”五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青龙会‘玄蛇’座下,‘鬼影’?你的‘玄阴指’火候还差得远。让开,或者,死。”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话语中的那份漠然与自信,却让“鬼影”瞳孔微微一缩。
“狂妄!”“鬼影”眼中寒光一闪,他最恨别人轻视他的“玄阴指”,当下也不废话,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萧离左侧,一指无声无息地点向萧离肋下“章门穴”,指风阴柔刺骨,快如鬼魅。
然而,他快,萧离更快。
就在“鬼影”指风及体的刹那,萧离的身影仿佛微微晃动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鬼影”那必中的一指,竟然点了个空!仿佛萧离的身体是虚幻的一般。
“什么?!”“鬼影”心中大骇,他赖以成名的身法和指法,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反应极快,指势一变,化点为拂,横扫萧离咽喉,同时左手如钩,悄无声息地抓向萧离腰眼,招式歹毒狠辣。
萧离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烦。在“鬼影”的指风和爪影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终于动了。
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指,平平无奇,既无风声,也无光华,甚至感觉不到丝毫内力波动。但就是这轻轻一点,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鬼影”右手腕的“神门穴”上。
“鬼影”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力道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软无力,凝聚的指力消散无形。他心中惊骇欲绝,左手爪势更快,想要变招。但萧离的那一指,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点中他手腕后,并未收回,而是顺势下滑,如同行云流水,又点中了他左肘的“曲池穴”。
“鬼影”左臂也是一麻。紧接着,萧离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又似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在他胸前“膻中”、肩头“肩井”、肋下“大包”等数处大穴接连拂过。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鬼影”只觉得浑身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经脉,真气溃散,四肢僵硬,竟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直挺挺地僵立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惊骇欲绝的表情。
从“鬼影”出手,到被萧离制住,不过眨眼工夫。他身后那四名黑衣汉子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鬼影”扑上去,然后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那里不动了。
四名黑衣汉子大惊失色,齐声怒喝,拔出兵刃,从四个方向扑向萧离,刀光剑影,劲风呼啸,封死了萧离所有退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合击之术。
萧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从腰间摘下了那柄古朴的长剑,连鞘都未出,随意地向四周一扫。
“啪!啪!啪!啪!”
四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四名黑衣汉子只觉得手腕剧痛,如同被铁锤砸中,虎口崩裂,兵刃脱手飞出。紧接着,胸口一闷,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
萧离依旧站在原地,长剑已然挂回腰间,仿佛从未动过。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谢凌海和两名属下看得目瞪口呆,如同做梦一般。让他们陷入绝境、苦战不敌的“鬼影”和四名青龙会好手,在萧离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功!
“走。”萧离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谢凌海三人示意了一下,当先向柴房方向走去。经过僵立不动的“鬼影”身边时,他随手在其后颈某处拂了一下。“鬼影”眼珠转动,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但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离几人从身边走过。
谢凌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带人跟上。经过“鬼影”身边时,他冷冷地看了这个阴险的敌人一眼,但终究没有补上一刀。眼下逃命要紧。
柴房近在咫尺。然而,柴房外,却守着足足二十余名护卫,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为首的,赫然是二长老谢明德!他显然也猜到了谢凌海可能会设法从密道逃走,亲自带人守在此处。
看到萧离和谢凌海四人出现,尤其是看到萧离身后那僵立不动的“鬼影”和远处倒地**的四名黑衣人,谢明德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谢凌海!你果然在此!还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谢明德厉声喝道,一挥手,“放箭!格杀勿论!”
二十余名护卫手中劲弩齐发,弩箭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笼罩向萧离和谢凌海四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箭雨,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谢凌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挥刀格挡,但他伤势太重,动作慢了一拍。谢七谢十三也奋起余力,想要挡在谢凌海身前。
然而,萧离再次动了。
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大的气劲,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怒潮奔涌,以萧离为中心,向前方扇形扩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激?射而至的劲弩箭矢,在进入萧离身前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韧至极的气墙,去势骤然一缓,然后如同陷入泥沼,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凝滞在半空,微微颤动,却再难前进分毫!
二十余支弩箭,就这么诡异地悬停在萧离身前空中,箭头距离他不过尺余,却再也无法逼近!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谢明德在内,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这是何等内力?何等修为?竟然能以气墙硬生生凝滞劲弩齐射?!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手段!
萧离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些凝滞在空中的弩箭,从箭头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内气外放,凝虚化实……你……你是……”谢明德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离,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萧离没有理会他,对身后的谢凌海三人道:“进去,密道在左侧第三块石板下,机关是‘坤、离、震’。”说完,他转过身,面向谢明德和那二十余名已被吓傻的护卫,平静地道:“现在,轮到你们了。让开,或者,像这些箭一样。”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听在谢明德等人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看着地上那一摊箭矢粉末,再看看那个青衣如松、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他们脚底直冲头顶。
谢明德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萧离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边压力的目光注视下,他咬了咬牙,极其艰难地、极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让开。”
护卫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让开道路,甚至不敢看萧离一眼。
萧离不再多,示意谢凌海三人进入柴房。谢凌海深深看了一眼满脸屈辱和恐惧的谢明德,又看了一眼萧离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知道,今日若非萧离及时赶到,他们三人绝无生理。这位神秘的“无痕剑”萧离,其武功之高,恐怕已臻化境,远超他的想象。兄长能请动此人,看来也绝非寻常交情。
不再犹豫,谢凌海带着两名心腹,迅速进入柴房,按照萧离所,找到机关,开启密道入口。在踏入黑暗的密道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柴房外,萧离独自一人,面对着谢明德和二十余名不敢上前的护卫,以及远处更多闻讯赶来的追兵火把光芒,青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孤直,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所有的危险和追兵,都挡在了身后。
“萧大侠……”谢凌海忍不住开口。
“走。”萧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谢凌海不再犹豫,带着属下,迅速没入密道之中。沉重的石板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隔绝。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谢七摸出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谢凌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肩头的伤痛和刚才的惊心动魄,让他几乎虚脱。但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位神秘青衣人无尽的疑惑与感激。
兄长,你到底结交了怎样一位可怕的人物……谢家这次的内乱,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柴房外,萧离看着密道入口缓缓关闭,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和呼喝声,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青龙会……谢家……”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与疏离,“这潭水,倒是越来越浑了。谢伯父,你这份人情,可不好还啊。”
远处,火把的光芒汇成一片,越来越多的谢家护卫和长老院高手,在谢宏远的亲自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将小小的柴房,围得水泄不通。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而萧离,就是这场风暴中,最不可预测的那道惊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