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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姐妹同囚

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年轻、英俊、却写满了疲惫和风霜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条刚硬。这张脸,岳清霜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那双眼睛深处蕴藏的东西,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微弱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岳姑娘,”年轻男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柔和,“别怕,我没有恶意。”

岳清霜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年轻男子似乎也不意外,他指了指地上的食盒和水囊:“这里有些清水和干粮,虽然粗陋,但至少干净。你……你和阿姐,都需要补充体力。”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角落里昏迷的黑衣人,眼中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阿姐?岳清霜心中一动。这个昏迷的黑衣女子,是他的姐姐?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看这年轻男子能自由出入地牢(或许只是这一层?),还能带来食物清水,似乎身份不一般,但又为何救不了他姐姐?

无数疑问闪过心头,但岳清霜依旧保持着沉默。在确认对方真实意图之前,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年轻男子见岳清霜依旧戒备,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食盒旁边。“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丹药,对外伤内损都有奇效。阿姐伤势太重,普通药物无用,这药或许能吊住她一口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恳求,“岳姑娘,若你……若你方便,能否……帮我给阿姐喂下?她……她昏迷太久,寻常人靠近,她会本能地攻击,但或许……同为女子,你会容易些。”

岳清霜愣住了。让她帮忙喂药?这……

她看了看那年轻男子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和恳切,又看了看角落里气息奄奄的黑衣女子。同是天涯沦落人,况且,这女子似乎也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医者仁心(虽然她并非专业医者,但行走江湖,基本的急救和用药还是懂的),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一个了解情况、甚至……获取信任和帮助的机会。

沉默了片刻,岳清霜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紧张而嘶哑:“她……是什么人?你又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你们和青龙会,是什么关系?”

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他的痛处和秘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叫……阿七。她是我阿姐,你可以叫她……檀姐。我们……曾是青龙会的人,更确切地说,是‘朱雀坛’所属。但现在……”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是叛逆,是囚徒,是随时可能被清理的门户。”

岳清霜瞳孔微缩。朱雀坛?青龙会四象使者之一的朱雀?她想起在断鹰涧口,那个娇笑嫣然、却出手狠辣的朱雀使者。这姐弟俩,竟是朱雀坛的人?还是叛逆?

“至于为什么……”阿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迷茫,“因为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因为我们不愿再同流合污,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们想逃,想离开这个泥潭,但……被发现了。阿姐为了掩护我,被擒,受了重刑……”他的拳头紧紧握起,骨节发白,声音哽咽,“是我没用,救不了阿姐,连自己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岳清霜已经明白了。又是一出青龙会内部的倾轧和背叛。只是不知,这姐弟俩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究竟是什么?

“你既然能进来,还能带药,为何不救她出去?”岳清霜问出了关键。

阿七苦笑,指了指自己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木牌:“我偷了这面‘巡夜令’,才能暂时潜入这层地牢。但这里只是外围,看守不算最严。阿姐被关在最底层的‘水牢’,那里戒备森严,有朱雀使者的心腹亲自把守,我根本进不去。这次是趁着外面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大部分守卫被调走,我才找到机会,将阿姐……暂时转移到了这间相对靠外、闲置的牢房。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阿姐不见了,一定会大肆搜查。这里,也藏不了多久。”

他的语气充满了绝望和无力。“这药,只能暂时稳住阿姐的伤势。我必须尽快找到办法,救阿姐出去,离开这里。否则……否则我们都会死。”

岳清霜沉默了。她自己的处境尚且岌岌可危,又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别人?但看着阿七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和绝望,看着角落里气息微弱的檀姐,她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同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把药给我吧。”岳清霜松开一直紧握的银针,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走到牢门边,拿起了那个瓷瓶。

阿七眼睛一亮,激动道:“多谢岳姑娘!大恩大德,阿七没齿难忘!”

“别谢得太早。”岳清霜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而且……”她顿了顿,看向阿七,“我也想离开这里。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阿七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岳姑娘有何打算?只要能救阿姐,阿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救人。”岳清霜不再多,拿着瓷瓶和水囊,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黑衣女子――檀姐。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尽量不发出声音。随着距离拉近,她更能清晰地看到檀姐的状况有多糟糕。露在衣衫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烙铁的印子,有些更是深可见骨。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蜡黄。

岳清霜在檀姐身边蹲下,轻轻掀开她脸上残破的黑巾。黑巾下,是一张苍白却难掩秀丽的容颜,眉眼与阿七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柔和,此刻却因痛苦和虚弱而紧蹙着。她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岳清霜心中叹息,这青龙会对待叛逆的手段,果然残忍。她打开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褐色药丸。又打开水囊,自己先含了一小口,确认水质干净无毒,才小心地将药丸捏碎,混合着清水,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喂入檀姐口中。

檀姐似乎还有些微弱的意识,在药水入口时,喉咙本能地动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吞咽声。这细微的反应,让岳清霜和阿七都精神一振。

喂完药,岳清霜又检查了一下檀姐身上的外伤,从自己破烂的衣裙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水,为她简单清理了几处最严重的伤口,然后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显然是做惯了的。

阿七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眼中充满了感激。

做完这一切,岳清霜已累得额头见汗,内息也有些紊乱。她本就带伤,又心神紧绷多时,体力消耗巨大。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微微喘息。

“岳姑娘,大恩不谢。”阿七郑重地抱拳行礼,然后将食盒推近些,“请用些食物吧。虽然粗陋,但能补充体力。”

食盒里是几个粗糙的黑面馍馍和一碟咸菜。岳清霜没有客气,拿起一个馍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味道自然谈不上好,但对于饥渴交加的她来说,已是美味。阿七自己也拿起一个,默默地吃着,目光却不时担忧地瞟向依旧昏迷的檀姐。

“你们想逃出去,”岳清霜吃完一个馍馍,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压低声音问道,“有什么计划吗?或者说,对这地牢,你知道多少?”

阿七也快速吃完,擦了擦嘴,同样压低声音,语速加快:“这地牢共有三层,我们现在在第二层。这里关押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囚犯,或者等待审讯的叛逆。守卫相对松懈,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每次四名守卫,巡逻路线固定。第三层,也就是最底层,才是关押重犯的‘水牢’,守卫极其森严,而且有机关暗道。阿姐原本就关在那里。”

“至于出口……”阿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知道一条废弃的密道,是当年修建地牢的工匠留下的,似乎是为了防备监工灭口,偷偷挖掘的逃生通道。入口就在这层地牢的尽头,一个堆放杂物的牢房里,被破木板盖着。但我没走过,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出口具体通向哪里,更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密道是否还能通行。”

岳清霜眼睛一亮。密道!哪怕希望渺茫,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事不宜迟,等檀姐稍微恢复些,我们趁下次守卫换班、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设法去那间杂物牢房看看。”岳清霜果断道,“阿七,你对守卫换班的时间和路线最熟,到时候由你带路,注意避开巡逻。我……”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檀姐,“我负责照应她。你姐姐伤势太重,必须有人搀扶。”

阿七重重点头:“好!岳姑娘,我听你的!下次换班是在……”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让阿姐能稍微恢复些行动力,至少……要能站起来。”

一个半时辰。岳清霜深吸一口气,看向依旧昏迷的檀姐,又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瓷瓶。时间紧迫,伤势沉重,前途未卜。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她挪到檀姐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但坚定地说:“檀姐,坚持住,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的。你弟弟在等你,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昏迷中的檀姐,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语,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地牢阴冷,火光摇曳。两个原本素不相识、命运迥异的女子,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中相遇。一个是为了救父救爱人而身陷囹圄的名门之女,一个是为了心中道义而被同门追杀的叛逆杀手。此刻,她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盟友。

而在她们头顶的地面之上,在那片绿洲庄园“沙堡”之中,青龙、玄武、朱雀三位使者,正对着羊皮卷轴上标注的、岳清霜可能前往“忘川谷”的路线,以及关于“鬼医”和“地心火莲”的情报,展开激烈的争论和部署。他们不知道,他们志在必得的“猎物”岳清霜,此刻正和他们内部的“叛逆”囚徒关在一起,并且,即将策划一场或许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逃亡。

姐妹同囚,绝境之中,微弱的希望之火,正在这黑暗的地底,悄然点燃。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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