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秦爷追问,王再便伸出手指,隔空指向了簋身上一处铭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篇铭文,仿的是西周宣王时期的《虢季子白盘》,无论是字形结构还是笔画韵味,都模仿得有九分像,足以骗过九成九的所谓专家。”
“只可惜……”
王再的语气陡然一冷:“伪造它的人,学识不精,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你看这个‘王’字。”
他指着铭文中的一个字,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中回荡:“西周金文中的‘王’字,三横之间的距离是均等的,代表着天地人三才,这是礼制的体现,不可逾越。”
“而你这件簋上的‘王’字,最上面两横靠得极近,最下面一横却离得远,这分明是春秋晚期才出现的写法。”
王再的目光扫过秦爷那张愈发阴沉的脸,冷笑道:“让西周的青铜器,刻上春秋晚期的文字,这不叫古董,这叫关公战秦琼!”
“这种低级错误,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轰!
如果说,刚才的‘酸烧白’还只是让众人震惊,那么此刻这番关于铭文的考证,则彻底在秦爷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古玩专家,但他知道,王再所说的这个关于‘王’字写法的细节,是何等冷门,何等刁钻。
这绝不是普通的眼力能看出来的,这需要对三千年青铜器发展史、文字演变史有着浩如烟海般的知识储备!
这是连国家级博物馆的顶级专家,都需要翻阅无数典籍资料,进行反复比对才能考证出的学术级硬伤!
而王再,仅仅是绕着走了一圈,一眼看破!
秦爷看着那炷已经燃烧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檀香。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这个杀局,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疯狂滑落。
王再没有停。
他径直走向了最后一件藏品。
那是一件工艺最复杂、造型最精美、包浆也最自然温润的青铜鸟尊。
鸟喙高昂,双翼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其上繁复的云雷纹与羽状纹,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完美得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一次,王再终于伸出了手,将那尊鸟尊拿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观察器型和纹饰,而是将鸟尊倒转过来,用修长的指甲,在鸟尊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与底座连接的凹槽处,轻轻地刮了一下。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粉末,落在了他的指甲缝里。
王再将手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呵……”
一声轻笑,带着无尽的鄙夷。
“现代环氧树脂混合墓土做的假包浆,为了模仿千年土沁的腥气,还特意加了鱼骨粉和铁锈水。”
“可惜,环氧树脂固化剂那股独特的化学味道,你盖不住。”
王再放下鸟尊,目光如两道利剑,穿过数十米的距离,死死地钉在了角落里那位已经面如死灰的白发老师傅身上。
“而且,为了让这只鸟尊看起来更具灵气,你在鸟翼的内侧,用了转速超过三万转的微型打磨机进行了精抛光。”
“虽然之后又用强酸腐蚀液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那种高速旋转下留下的、独特的弧形微痕,在我的眼睛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清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