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让人难受。
朱标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胡惟庸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大明使团来济州前,心里其实有底气。
大明是中原正统。
大明有千万百姓,有辽阔疆土,有百工技艺,有儒家典籍,有朱元璋打下来的赫赫威名。
可到了大乾面前,这些底气被一层层扒了下来。
问责高丽,失败。
拿藩属名分压人,失败。
说互通有无,失败。
现在连银子,人家都说看不上。
这让朱标心口堵得厉害。
胡惟庸到底是宰相,脸皮厚,心思转得也快。
他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皇妃娘娘,方才是臣说得浅了。大明与大乾同出华夏,岂能只谈粮铁布匹?”
平雁看向他:“胡相还有话说?”
胡惟庸强压心头憋闷,声音放稳:“自然有。”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意。
“我大明虽不擅海战,可百工之巧,天下少有。江南织造,苏杭绫罗,景德镇瓷器,徽州墨、宣州纸、湖州笔,皆为上品。”
平欣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胡惟庸看她神色不动,心里一沉,却只能继续往下说。
“除此之外,大明还有匠户无数。铁匠能锻兵,木匠能造楼船,盐工能制盐,窑工能烧瓷。若大乾愿意合作,大明可选各地巧匠入乾,助大乾兴工造物。”
朱标听到这里,也重新抬起头。
这确实是大明的底子。
哪怕大明海军不如大乾,可中原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手工业,绝不是空话。
胡惟庸越说越顺:“大乾战舰坚利,火炮惊人,可治国并非只有战船火器。衣食住用,礼乐典章,皆需根基。大明愿以百工之长,换大乾战舰之利。”
大明使团中不少官员悄悄松了口气。
这话说得漂亮。
总算不像刚才那般被压着打。
平欣放下茶盏,淡淡问道:“胡相说的绫罗瓷器,大乾百姓买了做什么?”
“大乾如今有倭地、高丽、东藩、南洋商路,布匹、瓷器、漆器、香料、铁器,皆能自给。若有缺口,也可从海贸补足。”
胡惟庸脸皮紧了一下:“皇妃娘娘,海贸所得,终究不如两国长期互通。”
平雁接过话:“胡相说百工之巧,可大乾造得出三桅杆战舰,造得出火炮,造得出远航海船。你觉得,大乾会缺普通匠人?”
胡惟庸噎住。
这句话太狠。
大明工匠确实多,可大乾最厉害的,恰恰就是工造。
拿匠人换战舰,听着可行,可细想之下,底气不足。
朱标皱眉,亲自开口:“大乾未必缺匠人,却未必不需要大明技艺。粗盐提纯之法,大明可给。此法若推开,可使盐味更佳,百姓受益。”
傀儡朱安坐在主位上,脸色没有变化。
平雁看向他,见他没有开口,便平静回道:“盐法,大乾已有。”
胡惟庸立刻补上:“那红衣大炮呢?”
殿内大乾官员不少人抬头。
胡惟庸抓住这个反应,语速快了几分。
“大明可将红衣大炮铸造之法,与大乾共享。此炮威力不弱,若与大乾火器互证,必有益处。”
平欣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大明使团脸色都不好看。
胡惟庸压住不快:“皇妃何故发笑?”
平欣抬眼看他:“胡相,大乾灭倭、灭高丽,用的是什么,你不会真没听说吧?”
胡惟庸嘴角一抽。
他当然听说了。
大乾火炮轰城,战船压港,火器齐发,高丽兵马根本扛不住。
可谈判桌上,不能什么都不说。
平雁语气更直:“红衣大炮,大乾看不上。”
这六个字,把胡惟庸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朱标胸口沉了一下。
红衣大炮已经是大明拿得出手的利器之一。
可在大乾这里,只换来一句看不上。
朱安真身站在一旁,心里轻叹。
他不是看不起朱标和胡惟庸。
相反,这两人今日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全想了。
尤其是朱标。
身为太子,能低头求船,能承认大明不足,已经很难得。
胡惟庸此人滑,可滑得有用。
他知道大明要什么,也知道脸面能舍就舍。
可惜,差距摆在这里。
大乾现在已经不是等米下锅的小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