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别吃完那碗饭,才发现自己竟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
她放下筷子,脸色有些不自然。
朱安看着空了不少的盘子,笑道:“郡主饭量不错。”
海别立刻抬眼:“殿下若想笑话我,直说便是。”
朱安给她倒了杯茶:“本王这是夸你。能吃是好事,至少说明你没把自己饿坏。”
海别接过茶,没有喝。
屋内红烛还燃着。
她终于意识到,饭吃完了,接下来才是真正难熬的时候。
朱安看出她的紧绷,却没急着逼近,只慢慢收起笑意。
“海别,今晚是洞房夜。”
海别手指一紧。
她抬头看着朱安,语气硬了起来:“我可以留在泉王府,也可以承认这个名分,但我有条件。”
朱安挑眉:“说。”
海别深吸一口气:“第一,你不准碰我。”
朱安直接摇头:“不行。”
海别脸色一沉:“你连听完都不肯?”
朱安放下茶盏:“这个条件不用听,本王不会答应。”
海别站起身,胸口起伏:“朱安,我不是你随手买来的婢女!”
“本王也没把你当婢女。”朱安看着她,“你是本王明媒入府的女人。既然进了泉王府,就别拿这种话糊弄本王。”
海别咬牙:“第二,你要给我自由。我要出府,要见谁,你不能拦。”
朱安又摇头:“也不行。”
海别冷笑:“原来殿下说的不会亏待我,就是把我关起来?”
朱安起身,走到她面前。
海别下意识退了一步。
朱安停住脚,声音平稳:“你是扩廓帖木儿的女儿。你见的人,写的信,传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牵动北元与大明。你要自由,可以,但不是现在。”
海别盯着他:“说到底,你还是怕我坏了你的事。”
“不错。”
朱安承认得干脆。
海别反倒一滞。
朱安继续道:“你不傻,本王也不傻。你入府不是寻常女子嫁人,本王纳你也不是只图一时新鲜。既然都明白,就别拿漂亮话骗彼此。”
海别眼里压着怒意:“那我算什么?筹码?人质?还是你拿来换出使大乾的价钱?”
朱安淡淡道:“都有。”
海别脸色一下白了。
这话太直接。
她原本以为朱安会哄她,会说几句好听的,至少装出几分温情。
可朱安没有。
他把最难听的话摆在桌上,不给她留半点幻想。
海别抓起桌上的酒盏,猛地砸向地面。
瓷片碎开。
门外下人脚步一顿。
朱安抬手:“不用进来。”
外头立刻安静。
海别眼眶发红,却强撑着不让自己落泪:“朱安,你若敢逼我,我便死在这里。”
她从袖中抽出一支细簪,抵在自己颈侧。
朱安看着她,没有动。
海别声音发颤:“你以为我不敢?”
朱安道:“你敢。”
海别怔住。
朱安走近一步:“北元女子,性子烈,你当然敢。可你死了,你父亲怎么办?”
海别手腕一抖。
朱安盯着她:“扩廓帖木儿是大明死敌。父皇想杀他,朝中文武想杀他,北边将领更想杀他。你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海别脸上血色褪去:“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
“你留在驿馆也好,入燕王府也好,都保不了扩廓。朱棣保不了,朱元璋更不会保。只有本王,能保你父不死。”
海别握簪的手僵住。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重。
她可以不怕死。
可她不能不管父亲。
扩廓帖木儿是北元最后的柱石,也是她的父亲。
她从小听着父亲的名号长大,也见过他在军帐里熬到天明。
那样的人,若有一日被押到大明京城,被砍头示众,她不能接受。
海别死死盯着朱安:“你凭什么保他?”
朱安向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海别想挣,却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