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盯着朱安,眉头拧紧。
“游标卡尺,咱听着玄乎。你说王莽时有过,那为何如今兵仗局无人会用?”
朱安看向跪着的提举,又扫过一圈工匠。
那些工匠全都低着头。
朱安淡淡道:“因为这东西不是给木匠量房梁用的,是给细作活用的。”
“你们平日造刀枪弓弩,差一分半分还能用。可燧发枪不行,撞针差一点,火就打不稳;火门差一点,药气就乱跑;枪管厚薄差一点,炸膛就是迟早的事。”
刘师傅跪在工匠中,听得心里发紧。
他忍不住抬头:“殿下,那砂纸是磨细处,游标卡尺是量细处?”
朱安点头:“总算有个听明白的。”
刘师傅脸上顿时一红,又赶紧低头:“小人愚钝。”
“不算愚钝。”
朱安拿起桌上的撞针,递到他面前:“你来告诉本王,这撞针该多长,多粗,针尖该磨到什么样?”
刘师傅接过撞针,手指摸了摸,额头汗立刻冒了出来。
他会打铁,会修机括,也能看出这东西粗糙。
可要他说具体尺寸,他说不出来。
半晌,他低声道:“回殿下,小人只知要轻巧顺滑,具体……具体差几厘,小人不敢乱说。”
朱元璋脸色顿时沉下去。
兵仗局提举吓得又叩头:“陛下息怒!臣等才初见此物,实在还未摸准门道!”
朱安摆手:“别吓他们。火器这东西,不是骂两句就能会。”
朱元璋瞪他:“咱还没骂。”
朱安看了他一眼:“父皇脸上已经骂完了。”
殿中几个太监赶紧低头。
刘师傅憋住气,不敢笑。
朱元璋气得想踹人,可火器正事还压在眼前,只能忍着。
“那你说怎么办?”
朱安把袖子一挽:“还能怎么办?本王亲自动手。”
这话一出,满院工匠全愣住了。
泉王殿下亲自动手?
这可是亲王。
平日里他们这些匠人,能让贵人看一眼都算天恩。
现在朱安竟要亲自拿锉刀磨撞针。
朱元璋也皱眉:“安儿,你会?”
朱安伸手:“锉刀。”
刘师傅立刻把最细的一把锉刀递上去。
朱安接过后,没有多说,夹住撞针,开始一点点修。
最开始,众人还以为他只是摆个样子。
可很快,刘师傅的脸色变了。
朱安下手不快,每一下都很稳。
锉刀落在撞针上,去料极少,却每次都落在该修的地方。
针身过粗处被慢慢削下,针尖也一点点收细。
朱元璋站在旁边,越看越沉默。
他见过朱安耍无赖,见过朱安打朱标,也见过朱安在朝堂上噎人。
可眼前这个朱安,眼神专注,手腕稳得吓人。
刘师傅看得喉咙发干。
他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这手法……比小人还稳。”
提举听见这话,心头猛跳。
他抬眼看去,发现周围几个老匠人也全都看呆了。
一炷香过去。
朱安停下,用指腹摸了摸撞针,又继续修。
两炷香过去。
他拿起机括比了比,摇头:“还差。”
三炷香过去。
朱元璋坐不住了:“安儿,差不多就行了。”
朱安头也不抬:“差不多?刚才那工匠双手都炸烂了,父皇还敢说差不多?”
朱元璋被堵得没话。
刘师傅心里一震,低头看向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火器这活,确实容不得差不多。
四炷香后,朱安终于放下锉刀。
他把撞针装进机括,轻轻扣动。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