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抬头看朱安:“你小子,画咱还要教训咱?”
朱安一脸无辜:“父皇让儿臣画威武些。儿臣觉得,帝王威武,不在刀剑,不在龙袍,在能让百姓活,能让边关稳,能让国库足。”
朱元璋没骂。
他只是看着那幅画。
看了许久,他忽然道:“取咱的印来。”
内侍立刻捧来洪武印章。
朱元璋拿起印,便要往画上盖。
朱安立刻开口:“父皇,不能盖。”
朱元璋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为何?”
“这画还没完。”
“哪里没完?”
朱安指向画中四季。
“父皇今日看见大乾战舰,心里还放不下。燧发枪拿到了,虎蹲炮拿到了,迁民之约也定了。可父皇还在想着战舰,想着把大乾的海上根基也拿来。”
“父皇是皇帝,想让大明强,这没错。可大明眼下刚立国,百姓要安置,田地要恢复,边军要整顿,国库要填。若心里总盯着拿不到的东西,便容易忘了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
“这幅画里,春耕、夏政、秋仓、冬关,哪一样都比大乾战舰更急。父皇若此刻盖印,就等于把今日的贪心也盖进去了。”
汤和看着朱安,头皮都麻了。
敢这么说朱元璋的,满朝都找不出几个。
李善长心里也震了一下。
他本以为朱安只是借画进谏,没想到一句比一句重。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安:“你说咱贪心?”
朱安拱手:“父皇不是贪财,也不是贪享乐。父皇是贪大明强得更快,贪百姓少受苦,贪边关早安稳。可再好的贪,也是贪。”
这句话落下,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发怒。
他看向画中冬关。
边军站在雪中。
再看春耕。
百姓扶着犁。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盯着大乾战舰不肯挪眼的样子。
是啊。
他已经得了燧发枪。
又得了虎蹲炮。
还摸清了大乾的态度,定下了迁民之约。
这些东西,足够让大明少走许多弯路。
可他偏偏还惦记战舰。
惦记到心口发堵。
惦记到连这场大胜都觉得不够痛快。
朱元璋缓缓放下洪武印章。
汤和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善长也低声道:“陛下,泉王殿下所,虽直,却是为大明计。”
朱元璋没理他,只盯着朱安。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啊。”
朱安眨了眨眼:“父皇?”
朱元璋伸手点了点那幅画。
“今日,咱被你这个泉王上了一课。”
汤和忍不住笑道:“陛下能听进去,是大明之福。”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
汤和立刻闭嘴。
李善长却笑了。
船舱里的紧绷散了不少。
朱元璋重新看向那幅《帝王四季图》,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盖印。
“这画,先收着。等咱哪日真能把春耕、夏政、秋仓、冬关都安排妥当,再盖这个印。”
朱安拱手:“父皇英明。”
朱元璋哼了一声:“少拍马屁。”
他又拿起那张大乾战舰轮廓图,看了看,再放下。
这一次,他的神情平和许多。
“战舰之事,日后再说。眼下先把燧发枪、虎蹲炮吃透,把迁民之事办稳,把北边压住。”
李善长立刻拱手:“臣遵旨。”
汤和也抱拳:“臣回去便挑人,等大乾样枪样炮一到,立刻试造演练。”
朱元璋点头。
随后,他看向朱安,语气难得缓和:“你小子,画得不错,话也说得不错。”
朱安松了口气:“父皇不怪儿臣就好。”
朱元璋瞥他一眼:“怪还是要怪的。”
朱安脸色一僵。
朱元璋指了指《帝王四季图》:“回去再给咱补一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