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舱,朱元璋立刻让人铺纸研墨。
朱安坐在案前,看着面前一大张纸,心里直叹气。
汤和站在旁边,眼神比看兵书还认真。
李善长也没走。
朱元璋更不用说,直接坐在对面,摆明了要盯着他画。
朱安拿起笔,先落下船身轮廓。
几笔下去,汤和的眼睛就亮了。
“对,就是这个形。”
朱安没理他,继续画。
船首、船尾、甲板层次、侧舷炮位、桅杆位置。
他没有画内部细节,也不可能把真正的关键结构画出来。
但只凭先前看过的外部布置,已经足够让大明君臣吃惊。
汤和凑得更近:“殿下,这侧边一排洞口,就是炮位?”
朱安点头:“大概如此。我只看外形,细处不敢乱画。”
李善长看着纸面,忍不住道:“殿下这记性,实在惊人。”
朱元璋也盯着图,脸上有些得意,又有些不满。
得意的是,这小子确实有本事。
不满的是,这小子平日里总装懒。
朱安继续补上甲板大略,最后放下笔。
“父皇,只能到这里。再往细了画,儿臣就是胡编。”
汤和立刻把图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
“够了,够了。至少能让匠人知道大乾战舰大体是什么路数。”
李善长也道:“有此轮廓,总好过全无头绪。”
朱元璋伸手接过图,看了半晌,嘴角压不住往上抬。
“不错。”
朱安刚松口气,就听朱元璋又道:“既然你画得这么好,再给咱画一幅。”
朱安心里一紧:“父皇还要战舰?”
“不是战舰。”
“那画什么?”
“画咱。”
朱安瞪大眼:“父皇,您这是……”
朱元璋哼道:“怎么?大乾战舰你能画,咱这个大明皇帝你就不能画?”
朱安无奈:“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朱元璋往椅背上一靠:“那就画。今日谈成国约,咱心里虽有不痛快,却也算大事一桩。你给咱画一幅,留个念想。”
朱安看着老朱那副“你敢拒绝试试”的表情,只能重新铺纸。
“父皇想画什么样?”
朱元璋想了想:“威武些。”
汤和立刻道:“陛下本就威武。”
李善长点头:“还要显出开国气度。”
朱安听得头疼。
“行,儿臣试试。”
他重新提笔。
这一次,他没有只画朱元璋坐在那里。
他画了四个小景。
春耕时,朱元璋站在田边,看百姓扶犁。
夏日里,朱元璋在殿中批奏,案上文书堆起。
秋收时,粮仓门开,官吏核算粮册。
冬雪中,边军持枪守关,远处城旗飘动。
四景之中,都有朱元璋。
不是一味坐在龙椅上,也不是单纯摆帝王威仪。
画中朱元璋有时沉着脸,有时低头看文书,有时望着粮仓,有时站在城头。
一幅画画完,朱安放下笔。
汤和先凑上去,顿时愣住。
李善长也看得出神。
朱元璋接过画,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越看却越沉默。
“这画叫什么?”
朱安想了想:“帝王四季图。”
朱元璋重复一遍:“帝王四季图。”
他看着春耕,看着夏政,看着秋仓,看着冬关。
每一处都不是空景。
每一处都压着帝王该管的事。
百姓吃饭,官府理政,仓廪储粮,边关守土。
朱元璋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汤和低声道:“殿下这画,不只是画像。”
李善长也拱手:“陛下,此画有劝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