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祭坛内,水银纹路还在缓缓流动。
龟甲图东方方位的光已经稳住,却没有半点退去的意思。
朱元璋盯着那片光,脸色沉得吓人。
“李善长。”
“咱要听实话。东方这股气运,到底是冲着大明来的,还是只在海外自成一势?”
李善长跪在石台前,额头全是汗。
他不敢立刻答。
望气之术,本就玄之又玄。
何况眼前所见,已经超出他以往所知。
朱标看着李善长迟迟不语,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韩国公,父皇问你,你只管据实说。”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陛下,太子殿下,臣方才又观了九宫流向。东方这股气运,确实极强,强到臣生平未见。”
朱元璋眼皮一跳。
“比大明还强?”
李善长低下头。
“是。”
祭坛里一下安静。
朱元璋没有发怒,只死死盯着李善长。
“接着说。”
李善长咬了咬牙,抬手指向龟甲图东方。
“这股气运起于海外,根基极厚,增势极猛。若只论气势,它确已压过大明。但它没有朝中宫压来,也没有侵吞京师龙气之象。”
朱元璋目光一凝。
“没有侵吞?”
“没有。”
“陛下请看,东方之气虽盛,却向海上散开。它所扩张的方向,多在外洋诸岛与更远海域。其势虽大,却未入大明腹地,也未冲撞京师。”
朱标立刻上前,低头细看。
他虽不懂望气,却能看见龟甲图上东方光纹往外延伸,确实没有压向中宫。
朱元璋也看见了。
他心头那块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大乾暂时不想打大明?”
李善长迟疑片刻。
“从气运上看,正是如此。”
朱元璋眯起眼。
“暂时?”
李善长忙道:“陛下,国运瞬息万变,臣不敢断百年。但此刻来看,东方大乾并无吞大明之意。”
这句话落下,朱标明显松了口气。
朱元璋却还是没完全放心。
他绕着石台走了半圈,眼睛一直没离开龟甲图。
当年刘伯温还在时,曾多次与他说过气运之事。
刘伯温断国势,断天下,几乎从未错过。
朱元璋信他。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朱安离开泉州之后,立刻把李善长召来。
如今李善长亲口说,大乾气运虽盛,却不吞大明。
这对朱元璋来说,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少,京师不会立刻面对大乾战船。
东南沿海还不是马上要开战。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
朱标看向他。
“父皇?”
朱元璋抬手指着龟甲图,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畅快。
“好,好啊!大乾气运再强,只要不冲大明,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李善长伏地道:“陛下圣明。”
朱元璋摆手。
“少拍马屁。咱问你,这股气运有没有可能不是大乾,是泉王?”
李善长身子一僵。
这个问题,才是最要命的。
朱标也看向李善长。
李善长沉默数息,才艰难开口。
“陛下,若只从方位看,泉王殿下离开泉州后,确也在东方海路。但此气规模太大,已非一人之气。”
朱元璋脸色稍缓。
朱标却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韩国公是说,此气不是一人,却也不能排除泉王在其中?”
李善长不敢抬头。
“臣不敢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