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
但仅仅过了几息,他的坐姿便猛地挺直了。
“植树固土……以工代赈……分级避灾……”
朱元璋低声读着,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每一条计策,都精准地击中了大明防洪的死穴。
“好,好一个防病大疫,好一个强制迁移!”
朱元璋猛地拍响了龙案。
他的神情从焦虑变成了狂喜,甚至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治水经,这简直是救命的神符!
“标儿,这是谁写的?徐辉吗?还是刘伯温留下的遗稿?”
朱元璋抬头,急切地追问。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见见这位作者,封他个工部尚书。
朱标苦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书封。
“父皇,您自己看书封下面那个落款。”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朱元璋闻,翻到封底。
在那里,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映入眼帘。
《泉王防洪十大守则》。
“泉王……朱安?”
朱元璋愣住了,握着书册的手猛地一颤。
那两个字像是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自我怀疑。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喃喃自语。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逆子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沉溺于女色。
虽然之前弄出了精盐,但在他看来那多半是靠着运气。
可这一套治水良方,没有经天纬地之才,绝难落笔。
“父皇,这的确是大哥的手笔。”
朱标在一旁轻声确定。
他看着朱元璋那精彩变幻的神色,心中也有些感慨。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雨声都显得刺耳。
“他一个在泉州待了这么多年的逆子,哪来的这种见识?”
“是不是王文柏那老小子为了巴结他,替他写的?”
他在怀疑,他必须要找个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认知。
他不愿承认,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儿子,竟然比他这个皇帝想得还要远。
朱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儿臣查过了,属实。”
“这些法子,连朝中那些治水几十年的老臣都拍案叫绝。”
“父皇,大哥他……确实有经世之才。”
朱标认真地看着朱元璋,眼底深处是一抹深深的自嘲。
朱元璋缓缓靠回龙椅,手中的书册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惊世之才……惊世之才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落寞。
偌大的朝堂,几千名官员,竟然比不上一个远在泉州的青年。
这一刻,他的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
朱元璋盯着案上的书册,久久不语。
他的手掌还在轻微颤抖,那是极度震惊后的余波。
“他才几岁?他才读过几年书?”
朱元璋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是在问朱标,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朱安孤单的背影。
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心中疯狂生长。
朱标上前一步,低声道:“父皇,天资这种东西,有时候是求不来的。”
“大哥这些年流落民间,见多了疾苦,自然比那些坐在衙门里的官员更懂百姓需要什么。”
“这也是我朱家祖上积德,才出了这么一个麒麟儿。”
他极力安抚着父皇的情绪。
他知道,父皇现在心里的坎儿,比那决口的黄河还要难平。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复杂的光芒。
“你是说,朕的大臣们都愚不可及?”
他冷笑一声。
“朕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给他们官位,给他们俸禄。”
“到头来,连一个逆子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却不再是针对朱安,而是针对台下那群无能的百官。
朱标不敢接话,只能低头沉默。
片刻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情绪渐渐平复。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伤或者愤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