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柏见朱安神色稍缓,这才敢继续搭话。
“陛下许是感念殿下那提纯精盐的功劳。”
“再加上这些年,殿下在泉州确实有些……辛苦了。”
他说得含蓄。
实则是揣测皇帝心中存了那份迟到多年的愧疚。
朱安摆了摆手,将银锭扔回箱内,发出一声脆响。
“辛苦倒谈不上,本王在泉州过得挺滋润。”
他转过身,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既然钱收了,他便懒得再去推敲老头子的心思。
毕竟,多点银子养老婆孩子,总不是坏事。
王文柏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有些阴沉,透着一股压抑。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眼神中透出一丝焦虑。
“王爷,微臣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桩难事求教。”
王文柏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他的语气变得诚恳而急切。
泉州的安危,如今全系于他这个州布政使一身,他不得不求。
朱安挑了挑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下说吧,何事让岳父这般愁眉苦脸?”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王文柏依旧站得笔直。
“殿下有所不知,近日江南多地急报,洪涝肆虐,江堤告急。”
“泉州地处沿海,又有几条大河交汇,往年水灾之惨烈,百姓易子而食并非虚。”
“微臣忧心如焚,殿下学究天人,特来求一避祸之法。”
王文柏是真心疼那些百姓,也是真怕这天灾毁了泉州的根基。
朱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云层上。
洪水,那是大明最难以根治的顽疾。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些成熟的抗灾体系。
“防洪,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也非无迹可寻。”
朱安的声音变得沉稳。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提笔欲写。
王文柏赶紧上前,亲自为朱安磨墨。
“其一,植树造林,固土护坡。”
朱安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两岸的山坡若秃了,雨水带下泥沙,河床抬高,神仙也难救。”
他写完一段,停笔看向王文柏。
王文柏连连点头,心中暗暗记下,这一条看似缓慢,却是长久之计。
“其二,加固河道,深挖清淤。”
朱安的笔势变得凌厉。
“趁着水势未起,动员流民劳作,以工代赈。”
“把那些淤塞多年的河段拓宽三成,水流自然通畅。”
他在心中计算着工程量,这也是目前最能见效的法子。
王文柏看得目不暇接,只觉得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其三,备足药物,防治大疫。”
朱安的眼神变得严肃。
“大水过后必有大疫,这才是杀人最狠的刀。”
“石灰、烈酒、还有特定的草药,得提前屯在官仓里。”
他想起了那些古籍中记载的惨烈景象,心中不由得紧了紧。
王文柏听得心惊肉跳,以往他们只顾着堵水,何曾想过防病。
“其四,低洼迁移,不存侥幸。”
朱安继续写道。
“那些建在河滩边、低洼处的屋子,必须强制拆迁。”
“百姓不愿动,官府就得出钱盖新房,命比房子值钱。”
他语气决绝,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文柏犹豫了一下,这一条最难办,却也最能救命。
“其五,修农田排水,保秋收根基。”
朱安笔走龙蛇。
“其六,垒砌泥墙,作为最后防线。”
“其七,疏通海口,莫让海水倒灌。”
“其八,堤防加高,层层递进。”
“其九,舟船待命,制定救援预案。”
“其十,各司其职,谁敢懈怠,定斩不饶。”
朱安一口气写完十条,将毛笔掷于案上。
这《泉王防洪十大守则》,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杀气。
他看着王文柏,眼神中充满了叮嘱。
“岳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洪水来时,莫要跪在庙里拜龙王,那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