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说完那番话后,便起身向后殿走去,步履虽然依旧稳健,但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说的沉重。
朱标见状,心中猛地一跳,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父皇!”
他在回廊处赶上了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郑重。
“父皇刚才所……可是真的动了心思,要改革藩王制度?”
这可不是小事。
这是动摇国本,甚至可能引起宗室动荡的大事。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寄予厚望的长子。
“标儿,你觉得咱是在说笑吗?”
他指着远处的宫墙,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逆子那天跟咱说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咱的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说得对啊。”
“若是放任不管,几代之后,这些藩王就会变成尾大不掉的毒瘤。”
“到时候,兄弟相残,甚至……大明二世而亡的局面,未必不会出现!”
说到“二世而亡”四个字时,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是他这个开国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绝不能毁在自家子孙手里。
“可是……那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朱标有些不忍,低声说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削藩太狠,恐伤了天伦。”
朱元璋叹了口气,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咱又何尝舍得?”
“那些都是咱看着长大的崽子。”
“若不是那逆子给咱献了一条妙计,既能削弱藩王实权,又能保全他们的富贵,咱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而且,正如那逆子所说,如今诸王还未就藩,手里没兵没权,势力薄弱。”
“正是改革的最佳时机。”
“若是等他们到了封地,招兵买马,成了气候,到时候再想动,那就是逼着他们造反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漫步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秋风萧瑟,落叶纷纷。
朱元璋看着满园的秋色,忽然感慨万千。
“标儿啊,你说怪不怪?”
“宫里请了那么多名师大儒,教导老三、老四他们,一个个教出来的都是些书呆子或者莽夫。”
“唯独那个逆子。”
“自幼流落在外,没受过一天正经的宫廷教导。”
“可偏偏是他,见识广博,眼光毒辣。”
“能一眼看出藩王制度的弊端,还能给出如此精妙的对策。”
“这份远见,这份谋略,真是让咱都不得不佩服。”
朱标听着父亲对大哥的夸赞,心中并没有丝毫嫉妒,反而是一脸的认同。
他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胸怀宽广。
“大哥确实厉害。”
朱标诚恳地说道。
“儿臣自幼长在深宫妇人之手,所见所闻不过是四方天空。”
“虽然读了不少圣贤书,但终究缺乏对底层百姓的体会,也不懂那些江湖诡谲。”
“论眼界,论手段,儿臣确实不如大哥。”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朱标。
他的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欣慰。
“标儿,你能说出这就话,说明你有自知之明,更有容人之量。”
“这就是为什么,咱选你做太子的原因。”
“那逆子虽然聪慧绝顶,但他性格太桀骜,太霸道。”
“若是让他当了皇帝,这天下怕是要血流成河,百官怕是要人人自危。”
“他非人君之相啊。”
朱元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而你不同。”
“你仁慈,你虚怀若谷,你懂得体恤臣下。”
“这大明江山,只有交到你手里,咱才能放心。”
“但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正因为你仁慈,有些脏活累活,你干不了。”
“若是等你登基了,面对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弟弟,你肯定下不去手削藩。”
“你会犹豫,你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