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好女儿,是嫌他这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来得太容易了不成?
“萧魇,你去过清泉县,可曾见过那个姜长澜?”
萧魇挑了挑眉,故作不知景衡帝为何动怒,笑道:“陛下也听闻姜长澜的美名了?他是陈褚的同窗,才学不逊于陈褚,但那张脸实在让人过目不忘。臣查案问询见过他一面,记忆犹新。”
景衡帝将密疏丢到萧魇面前。
萧魇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皇帝的不悦,立刻敛了笑意,捡起密疏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看中个新举子,原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这姜长澜牵涉太广,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陛下,不如直接替殿下赐婚吧。殿下喜欢颜色好的,姜长澜生的一副好皮囊,能哄得殿下开心,也算是他的福气。大不了日后陛下再多抬举抬举他便是。”
“至于那些闹的厉害的百姓和学子,臣有法子让他们再也张不了口。”
“赐婚?”景衡帝迟疑,看向庆国公,“你怎么看?”
庆国公性子直,没什么弯弯绕绕:“陛下,萧司督这法子听着倒是痛快,可臣总觉得有损您的清名。不知内情的人少不得要嚼舌根,说您替公主殿下撑腰,硬把姜长澜抢进驸马府。密疏上写得明明白白,河东那边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萧司督提这法子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
说完又觉得不妥,自己先挠了挠头,讪讪补了一句:“陛下,臣也就是随口一说。臣这脑子不如肃宁侯好使,要不召他进宫来,让他替您出出主意?”
一提起肃宁侯,景衡帝的脸色便冷了下来:“他近日总是抱病,还是别扰他养病了,免得显得朕这个做主子的不近人情。”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肃宁侯府,眼下暂且晾着也好。
“萧魇,你遣人将温仪接回京来,把此间掀起的波澜抚平。如今天下士子尽皆瞩目,你那雷霆手段,稍有不慎便会燎原,朕总不能教你将那满朝清议尽数诛绝。”
萧魇俯首,顺势接话:“臣亲自走一趟吧。”
“眼下,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也不便动姜家分毫,却可让姜氏阖家缄口,安安生生,再不纠缠此事。”
“只一事须先请陛下示下,事情既已闹到这般地步,总得有人出来担着。臣能否拿宋少淮稍作铺排,好平息这场风波?”
景衡帝随意摆了摆手:“别闹出人命就行,若温仪实在割舍不下那个姜长澜,便一并带回京来,让朕亲眼瞧瞧,事态平息再做定夺。”
萧魇垂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便掩在恭顺里。
这对父女,骨子里还真是如出一辙,都惯于将人摁进泥里磋磨。
既如此,宋少淮这颗棋子便得物尽其用了。
那么自私自利又厚颜无耻的人,有生路肯定是要紧紧攥着的。
庆国公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总觉得华宜殿里透着一股阴风。
老天爷啊,他可实在不愿跟萧魇一道在陛下跟前出谋划策,免得旁人瞧见了,以为他也同萧魇一样,满肚子阴险狠辣的心思。
“陛下,可要臣借此机会将皇祖贵太妃迎回?”萧魇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景衡帝眉头微蹙。
一旁的大太监低声提醒:“陛下,下月二十八便是皇祖贵太妃娘娘的七十寿辰。娘娘不喜喧嚣,但毕竟辈分在前,又是大寿,前几日礼部已递过奏疏,请示过此事。”
景衡帝揉了揉鬓角:“日日琐事缠身,看过便忘了,确实该好好操办一番。你便迎她老人家回来罢,特许以太后仪仗相迎。”
萧魇躬身应下。
他的姜虞,终于要风风光光地回京了。
不必再等姜长澜年后春闱、进士及第。
她将以皇祖贵太妃救命恩人的身份入京。
这个身份,比裕宁太后孙女的名头更安全,也更不易被牵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