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痕太浅,拓到第四个字就不清楚了。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翟档案员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七号柜最上层取出一只捆着麻绳的铁盒。
“这是五三年特感组的旧借阅登记簿,和正式归档的登记簿不是一套。因为五三年组里乱,很多档案都是各人自己记的。”
她解开麻绳。
登记簿封皮是草纸板糊的,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翻到第七页。
一排借阅记录。
大部分名字陈峰不认识。
但倒数第三行写着――
“十一月七日,沈建国。借阅:sml-047(沈明兰病案)。用途:核对体温曲线。备注:需方志远审批。”
审批栏里盖着蓝章,签字处是空白的。
“方志远没签字?”陈峰问。
翟档案员翻到前面几页,方志远的签名出现过四次,都用蓝墨水钢笔签正楷。
唯独这一页,审批栏只盖了章。
“五三年十一月七号,方志远人在哪儿?”
翟档案员查另一本值班记录。
“十一月六号到八号,方志远出差。去沈阳北郊七号库接收关东军遗留档案。”
陈峰的手指按在借阅登记上。
方志远出差,审批栏空着,沈建国却能借走沈明兰的病案。
“当时谁替方志远签字?”
翟档案员翻回借阅登记簿封面内页,上面贴着“特感组内部临时授权办法”。
第三条规定:组长外出期间,可由副组长代为审批。
副组长签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卫振国。
陈峰把病案、借阅登记簿、临时授权办法三样东西摆在一处。
1953年11月7日。
卫振国代签审批。
沈建国借走亲姐姐的病案。
病案里夹着一行铅笔字:“建国的命是姐拿血续的。”
那一天,沈明兰高烧39.1c。
那一天之后,借阅卡上再没归还记录。
那一天之后的沈建国,在特感组的档案里慢慢变成“瘸腿人”,变成“五八年为救白虎王摔断左腿”,变成“六二年被方志远枪毙”。
但方志远六二年十一月十四调阅乙-17正箱,十五号凌晨被贺世杰打成植物人。
贺世杰死前留下的七人名单里没有沈建国。
周成海供词里没提沈建国。
“沈建国还活着。”陈峰收起病案,“他五三年拿走病案,五八年救白虎王,六二年被‘枪毙’但没死透。现在又有人在方家旧宅翻旧档。”
他手指点着借阅卡上“沈建国”三个字。
“你弟弟没死。”
翟档案员脸色发白。
陈峰拉开门。
走廊里韩少校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步话机。
“靠山屯急电。”
陈峰接过电报。
苏清雪的电文――
“预警表第六周期四字用语考据。‘第六周期’为日文‘第6周期’直译,‘二一年’用公历纪年。存世同时掌握关东军术语和新公历纪年者,五三年入特感组前需有留日医学背景或接触731部队档案经历。沈明兰笔记缺页名单上有一行被涂黑的字:建国,伪满国立医科大学,1943年入学。速查这条线。”
陈峰收起电文。
1943年。
伪满国立医科大学。
731部队档案。
1953年北梁旧坑道里被咬伤右手的不仅仅是方静宜。
还有沈明兰。
还有那个借走病案再没归还的沈建国。
韩少校问:“现在去哪儿?”
陈峰把病案夹进怀里。
“先给靠山屯发报。查沈建国1943年到1953年这十年。他在哪儿念书,跟谁进北梁,见过什么东西。”
他推开旧档室大门。
门外日头正烈。
怀里楚字壹号铜牌发烫。
靠山屯方向,有胎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