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六日巳时,军事医学科学院旧档室c区。
陈峰把烧剩的调档单拍在铁皮桌面上,连同东四食堂红砖房里找到的焦纸碎片。
接待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档案员,姓翟,短发别黑铁夹,眼镜片厚得像汽水瓶底。她看了眼调档单上的残存蓝章,从铁柜里搬出五本装订好的借阅登记簿。
“六二年到六五年的全在这儿。”翟档案员把登记簿摊开,“你要查的那张单子编号是特感组旧档转存,归在c区七号柜。”
陈峰翻开登记簿。六二年十一月的借阅记录有十三页,每页二十行。他食指逐行划过,停在一行铅笔字上――
“十一月十四日,方志远,乙-17正箱调阅。”
下面紧挨着一行:“十一月十五日,贺世杰,母体听声记录(1-39组)。”
再往下,隔了三行:
“十一月十六日,周成海,特感组旧档转存移交清单。”
三个人,三天,密集调档。
翟档案员凑过来看了眼:“这几个人名我见过,六二年那批特感组的。但你要找的sml不是人名缩写,是档案编号前缀。”
她从七号柜最底层拖出一只铁皮箱,箱面贴的白纸条已经发黄,上面写着“sml-001至sml-047”。
“sml是‘生命体征监测记录’的缩写,特感组自己编的档案序列。”翟档案员打开铁皮箱,“001到046都是实验数据表格,唯独047是一本病案。”
她翻到最底层,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病案。
病案封面写着――
《北梁核心区接触人员健康监测档案》
编号:sml-047
姓名:沈明兰
起止日期:1953.10-1955.02
陈峰接过病案。
封面右下角有蓝色方章:军事医学科学院特感组。
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手写字――
“二一年,第六周期,母体完全苏醒。”
墨迹偏淡,笔画左斜,与丰台预警表上的字迹一致。
“这本病案最后是谁借走的?”陈峰把病案翻过来,看封底内页贴的借阅卡。
借阅卡上只剩一行登记――
借阅人:沈建国
日期:1953.11.07
归还日期:空白
翟档案员愣住了:“这不对。按规定借阅卡要盖归还章,这本病案在我们库封存了十七年,从没外借过。”
她翻出另一本登记簿,封面印着“旧档室c区固定资产清册”,翻到sml序列那页。
sml-047后面盖着红戳:一九五八年三月入库,永久封存。
“入库封存的东西,怎么会在五三年就被借走?”陈峰指着借阅卡上的日期。
五三年十一月,比入库时间早了五年。
翟档案员手指哆嗦着翻清册的往前面。
sml序列从001到046,入库时间全是一九五八年三月。
唯独047的病案本身,首页记录起始时间写着1953年10月。
“这本病案是后来补录进sml序列的。”翟档案员推了推眼镜,“五三年沈明兰进特感组时,这个编号体系还没建立。五八年全面归档时,才把她的监测记录编进sml序列。”
“但借阅卡上的日期是五三年十一月。”陈峰点着那张借阅卡,“说明这本病案在编号入库前,就被人借走过。而且没还。”
翟档案员无从解释。
陈峰把病案翻回内页。
沈明兰的体温记录以每四小时一次的频率填满表格。
1953年10月28日,体温首次标注异常:37.8c。
下面一行蓝墨水小字批注――“右手食指被铅罐裂缝割伤,接触母体次生组织。”
隔了两页。
1953年11月3日。
体温38.6c。
批注:“血样镜检发现金色丝状悬浮物,与北梁-1953-01样本同源。”
再翻到1953年11月7日。
这天只有一次体温记录:39.1c。
批注栏空着。
整页只写了这一行。
借阅卡上沈建国的签名,日期就是这一天。
陈峰用指尖摸批注栏空白处。
纸面有轻微的凹凸感,像是被人用铅笔写过字又擦掉了。
他把病案举到窗边,借着光线侧看。
残留笔痕显出几个字――
“建国的命是姐拿血续的。1953.11.7。sml。”
“这是他写的?”翟档案员凑过来。
陈峰没说话,从帆布包里拿出苏清雪缝的空白账页,把这行字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