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日凌晨三点半,丰台货场红砖房。
陈峰捏着那张丰台到通县的旧车票,背面七个字“北梁铅门,缺一声心跳”被汗浸得有些模糊。
韩少校缴获的第五十组钢丝录音盘还在手摇发电机上转。盘壳白纸黑字写着“新锚确认”,里面那个京腔男人念苏清雪名字的录音刚被他扯断,只剩磁粉粘在指尖。
车票背面铅笔字下面还印着褪色的“华北交通株式会社”老戳子。
那是一九四三年的日本军用货运线路标记。
“周成海走通县。”陈峰把车票递给韩少校,“通县往东是蓟县,蓟县往北是兴隆,兴隆一过就是靠山屯――他绕的是伪满时期关东军运给养的旧货道。”
“旧货道早废了,地图上都不标。”
“正合用。”陈峰拿起从地沟三号支线取回的木轴钢丝录音带,刻字是“第四十九组?正常心率段?可压制”。“周成海手里有断拍段和反相段,正常段他故意留给我――他要我回去压母体,同时用断拍段测试母体对沈明兰濒死心跳的记忆。反相段留着当最后一张牌。”
韩少校明白了:“他是借你的手稳住母体,自己好腾出手来搞别的。”
“他要的不是母带。”陈峰把木轴录音带装进帆布袋,胸口壹号楚字铜牌三下一停地跳,“车票背面写得明白――缺孩子一声心跳。”
韩少校脸色变了。
这时步话机响了两声,通讯兵递来电报纸。
两封。
第一封来自北锣鼓巷,周首长急电:“鬼见愁外口今夜出现陌生脚印,四十码军用胶鞋,左浅右深,鞋底花纹属五八年沈阳军工厂定做批次。白虎王整夜未叫。”
第二封是苏清雪的,只四行字:“副箱亥时震九下。虎未叫。外口麻绳断两根。已命齐老蔫扩石灰线七圈,参帮旧道加三岗。账本新开‘反相锚点’专页。孩子踢了五下,我叫他别踢了,他没听我的。”
最后一句让陈峰笑了一下,随即沉下脸。
四十码军用胶鞋,左浅右深――瘸腿,且是左腿瘸。
曹德顺被扣在大队部,方静宜关在隔离棚,卫东来卫东明押在公社。这个脚印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
韩少校看完电报:“周成海已经到靠山屯外围了。”
“不对。”陈峰摇头,“丰台到靠山屯,就算走旧货道也得两天半。他今晚才从丰台走,这脚印是昨夜留的。”
他把两封电报叠在一起,在煤油灯下照了照字迹背面的压痕,忽然问通讯兵:“靠山屯回电是几点发的?”
“凌晨两点四十五。”
陈峰心算了一下,从旧货道算时间,如果瘸腿人昨晚在鬼见愁外口踩的脚印――
“周成海还在丰台到通县的半道上。”他放下电报,“踩脚印的是另一个人。”
韩少校立即反应过来:“他还有同伙在靠山屯。”
“而且是提前三天就埋伏进去了。”陈峰把壹号铜牌从胸口掏出,铜牌在掌心发烫,跳动的频率还是三下一停。“这个瘸腿人昨晚在外口扯断麻绳,白虎王没叫――它不是没看见,是认出了那个人。”
苏清雪的笔记里说过,白虎王只认守护人的血。
陈大山死了,沈明兰死了,贺世杰死了。还活着的守护人只有陈峰和苏清雪。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