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翻开箱盖。
干棉花上那两样东西摆在眼前。
空轴芯贴着标签:“沈明兰心率母带?第四十九组?原始录音?勿翻录”。字是贺世杰笔迹。
钢丝不在轴芯上。
被抽走了。
散落在棉花窝里的半卷钢丝,剪口平整。
陈峰捏起钢丝头,对着手电看。
切口是工具钳的活儿。
表面有指纹油脂――左手拇指和食指的位置。
“母带被剪了。”陈峰把钢丝放回去,“周成海只带走了中间那段。”
韩少校问:“哪段?”
“断拍段。”
陈峰盯着空轴芯。
第四十九组,沈明兰原始断拍。
贺世杰标注过:第十七秒、第四十秒、第五十八秒各漏一拍。
“三次断拍是识别码。前面后面都是正常心跳,跟假带一样,没用。只有断拍那几秒钟是真的。”
他伸手量空轴周长,又量剩余钢丝长度。
“留下的大概够放十五秒。带走的那段,也就十五到二十秒。”
够放三次断拍。
周成海只需要这二十秒。
剪下来揣兜里就能走,不用搬箱子,不用走货运,不留调拨单。
这才是真正的提货方式。
韩少校骂了一句。
陈峰站起来,手电扫过冰窖四壁。
左墙文件柜缝隙里塞着旧报纸,六五年的《人民日报》。
右墙肉钩排列整齐。
从门口数过去,第一排四只,第二排四只,第三排四只。
第四排只有三只。
最里面那排少一只肉钩。
不对。
不是少。
最里面那个角落,第四只肉钩上挂着东西。
一只白手套。
左手的。
棉布发灰,洗过很多次。
掌心朝外。
手电光打上去,掌心上有字。
黑色墨水。
笔画左斜,起笔重,收笔拖。
跟那些签收单上的左手字一个路数。
六个字。
“壹贰已到,叁等开门。”
陈峰盯着这行字。
暗袋里,壹号楚字铜牌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朝丰台。
朝东北。
靠山屯方向。
白手套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周成海带走的不是一段钢丝。
是一把开门的钥匙。
他在告诉陈峰:三块铜牌,一块在陈峰身上,一块埋在贺世杰胸口,最后一块在他手里。
他在等。
等陈峰回靠山屯。
等三块铜牌齐了,去开鬼见愁最深处那扇关东军封死的铅门。
冰窖里只有氨压缩机的嗡嗡声。
温度计指针纹丝不动。
陈峰把白手套从肉钩上取下来,叠好,塞进帆布包。
他摸出苏清雪给的空白账页,在手电光下写下一行字。
“七月三日,二十三时四十七分,丰台三号库地下冰窖。母带被剪,核心段已失。叁号等开门。”
他把账页折好,递给韩少校。
“发回靠山屯。让清雪记账。”
韩少校接过纸,没动:“然后呢?”
陈峰抬脚往外走,头也没回。
“回家。孩子等着呢。”
冰窖外,丰台货场的路灯昏黄。
七月的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铁轨上的锈味和远处火车汽笛声。
帆布包里那只白手套的墨迹还没干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