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
正箱从沈阳发车的那天。
陈峰把五只电木盒排成一排,逐个翻底。前四只干干净净,第五只――丰西-零三九号杆那个――盖板松了。
他用指甲撬开。
盖板下面压着一张纸片,粮票大小,对折,边角起毛,沾着铅笔灰。
陈峰展开。
纸上八个字,铅笔写的,笔画左斜,力道均匀:
“七点一刻,听北边虎叫。”
背面盖着半枚蓝章,残字是“军事医学科学院”,和丰台三号库调拨单上的旧章一模一样。
韩少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变了。
“这不是提示。”陈峰把纸片夹进苏清雪留的空白账页里,“这是约。”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丰台西站灯火稀疏,铁轨像银色的根须扎进夜色里,一路向北。
壹号楚字铜牌又跳了。
这一回是三下,不急不缓。
陈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铜牌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不是认他。也不是认孩子。
是认北边――靠山屯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周成海没跑。”陈峰说。
“那他在干什么?”
陈峰把窗户推开。夜风裹着煤灰和铁锈味灌进来。
“等七点一刻。”
沉默了几秒,韩少校问:“谁的七点一刻?”
陈峰没答。
他看着北方,想起苏清雪账本里那句话:母体会认人。
纸片上写的是“听北边虎叫”。白虎王在老龙口北坡。周成海人在京城,却知道虎叫的时间。
他不是在跑。他是在校表。
校的是母体和铁路广播网之间的延迟。校准了,声音就能从京城灌进鬼见愁。
陈峰把纸片贴在帆布包外侧,让铜牌对着它。
铜牌跳了第四下。
帆布包底层,苏清雪灌装的那小瓶鬼见愁活泉水,瓶壁结出一层细密的金色雾珠。
金雾朝北漂了半寸。
陈峰拉上拉链,回头对韩少校说:“明天七点前,我要到靠山屯公社广播站。”
韩少校看了看表:“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到。”陈峰把帆布包背上肩,“他在校表,我就拔表。让他对着空线弹音叉。”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步。
“给苏清雪发报。八个字。”
韩少校拿起笔。
“七点一刻,关广播。”
电报发出去四分钟后,靠山屯回了六个字。
苏清雪的笔迹:
“已关。孩子没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