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门缝渗出淡金色雾气,楚字铜牌贴着陈峰胸口跳,七快两慢的节奏被打乱,跳成了十二下。
“它在认锚。”陈峰把铜牌按住,“先压声音,再开门。”
韩少校要去砸接线盒,被他拦下。
“砸不停。线改成无线了,砸了机房还有备份。”陈峰从帆布包里掏出三盘钢丝――铁链声、白虎王低频、沈明兰正常心率。这是苏清雪在账本上写死的顺序,一炷香压一回。
注:钢丝录音,是当年用细钢丝代替磁带的老式录音方式,绕在盘上转,靠磁头读声。
他让韩少校把手摇发电机架起来。所谓手摇发电机,就是靠人手摇曲柄发电的老物件,断了市电照样供得上一台留声机。
第一盘铁链声放出去,食堂喇叭里那股反着放的心跳顿了一下。
“反相信号。”陈峰盯着铜牌,“它放的是清雪查出来的那种――把沈明兰的心跳倒过来放,骗母体说锚点要死了。”
他换上白虎王低频。喇叭里的乱声又弱一分。
第三盘,沈明兰正常心率。
铜牌跳回七下。
雾气止住,不再往外冒。
“现在断电。”陈峰说。
韩少校带人摸到后厨,拉下总电闸。所谓总电闸,是整座食堂的电路总开关,一拉,前堂后厨连同那台改装喇叭一起断了声。
院里静下来,只剩发电机曲柄的咯吱声和陈峰手里那台留声机的转动。
刘卫东被押在煤堆边,脸白。“真断了……方主任那边没声音,他心跳会乱的……”
“他不是你嘴里那个‘方主任’。”陈峰没看他,“开门。”
韩少校亮出三方封控令副本――国防工办、军事医学科学院、外贸部产地守护人,缺一不可。便衣在门口登记时间:七月二日,晚十点四十九。
陈峰用壹号铜牌的五角星背面压住锁眼凸点,再插钥匙。这是刘卫东供的法子,不压铜牌直接拧,就触发连到周成海租屋的电铃。
锁开。
第二道包铁皮的橡木门后,是一条往下的水泥坡道。冷白光从底下漏上来。
三人下坡。冷气里夹着旧木、铁锈、苯酚和那股熟悉的甜腥味。
注:苯酚,一种带刺鼻味的消毒防腐药水,老式标本和尸体保存常用。
坡道尽头,一间地下冷库。
陈峰先看见的是一张铁床。
军用铁床,四角焊死在水泥地里。床上躺着一个人。
说是人,又不像。
那躯体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从脖子到脚踝缠着一层淡金色的丝。金丝细,密,顺着血管的走向爬,像谁拿金线把这具身体重新缝了一遍。床头一根细管插进鼻孔――鼻饲管,从鼻子直接往胃里灌营养液的管子,人不能吞咽时用。
床边立着一台电木留声机,唱针搭在一张电木唱片上,慢慢转。放出来的,是一段心跳。
注:电木,早年一种黑色硬质塑料,做留声机、开关、唱片都用它。
韩少校的手电扫过床头铁牌:方志远。
“真在这儿。”韩少校声音压得低。
陈峰开了猎人之眼。
那具躯体身上,淡金活性源缓慢搏动,心率每分钟九下。胸口、腹部、左臂,光标均匀。
到了右手腕,断了。
不是没有手。手在,五指齐全,握成半握的姿势。可那只手的活性光标和身体接不上――颜色更深,边缘整齐,像从别处接来的。
陈峰走近,蹲下。
右手腕那圈,皮肉是缝合的。缝线发黑,缝了不止一次。手背宽,虎口和食指根有一块厚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