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和韩少校出站,一辆挂民用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广场东侧。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平头男人,递过来一个信封:“周首长让我交给您。”
信封里是东四食堂的建筑平面图、刘卫东的照片、以及一份手写钢笔抄录的进货单――记录显示,该食堂地下室有个废弃冷库,自六八年起以“设备维修”名义关闭,但每月电费比开着的冷库还高两倍。
“电费高,说明里面开着制冷机。”韩少校说,“方志远如果还在,就得低温保存。”
“不是保存。”陈峰看完图,折叠塞进怀里,“是在养。”
他抬眼看向东四方向。
天还没亮,路灯昏黄,街头有板儿爷早起烧煤炉。
陈峰说:“先去北锣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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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北锣鼓巷十七号。
陈峰跨过院门时,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盏煤油灯、一本翻开的旧账本、一把黄铜钥匙。
老头抬头看陈峰一眼:“贺世杰怎么死的?”
“败血症。腿伤没治。”陈峰坐下,“他死前把你当年藏丰台的钢丝母带全交出来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倒了杯茶推过去:“世杰打小就不听话。六二年让他在丰台看档案,他非要去沈阳听箱子。”
“他听了,听出名堂了。四十七组数据,母体会认声。”
“你信?”
“我试过。”陈峰喝了口茶,“铁链声让它安静,虎啸声让它缩回去,沈明兰心跳让它睡着。方志远当年录了心跳反相,差点让它醒过来。”
老头目光一闪:“你怎么知道反相的事?”
“贺世杰写在信里。他还说――”陈峰从怀里摸出贰号楚字铜牌拍在桌上,“这个牌,是替您守的。”
老头看着铜牌上斑驳的五角星,没拿。
“壹号在你身上。贰号在这。叁号呢?”
“叁号在周成海手里。”陈峰说,“他拿方志远的右手活到今天,用旧章调令白手套那一套,上月差点把我媳妇和孩子圈进观察名单。”
“你媳妇?”
“苏清雪。方淑芬的外甥女,沈明兰的女儿。”
老头抿了口茶,半晌才开口:“东四食堂的地下冷库,六八年是我批的封条。当时周成海拿着军事医学科学院的红头文件,说里面是特殊培养基样本,低温保存涉密,任何人不得开封。”
“封条后来被换了,您知道?”
“知道得太晚了。”老头把黄铜钥匙推过来,“周成海换了锁之后,我花了两年才查清新锁钥匙在周成海和刘卫东手里。但那把锁后面连着警报线,剪了线或强破门,线路那头的人会立刻收到信号。没有万全准备,动他就是打草惊蛇。”
“他手里有沈明兰的血样和方志远的右手。等一天,鬼见愁底下的东西就多一分醒过来的可能。”
老头放下茶杯:“韩少校。”
“在。”
“调三个人,便装,守住东四食堂后胡同。不准放人跑,不准先开枪。”
“是。”
老头最后看向陈峰:“账本带了吗?”
陈峰拍了下帆布包:“带了。”
“你媳妇呢?”
“在靠山屯。”陈峰说,“她把账本空白页全编了号,少一张她都看得出来。”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比陈大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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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东四北大街四百一十七号。
东四食堂的门还没开,门口挂着“内部整修”的牌子。街对面早点摊上,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炸油饼。
陈峰走进去,买了两张油饼、一碗豆浆。
趁递粮票的功夫,低声问了句:“后门什么时候送过货?”
女人找零的手顿了顿:“以前都是晚上十点,最近这礼拜没动静。”
“送什么?”
“铁皮箱子,不大,俩人抬得动。送货的开解放牌,车牌号我记了。”
陈峰心里一紧。
“车牌号多少?”
“京a-0731。”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