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日,凌晨三点。
旧坑道监听哨里只剩手摇发电机的铜线圈还在微微发烫。
贺世杰靠着石壁,左腿伤口用醋布缠了三圈,膝盖以下全是黑的。他面前的钢丝录音机转完最后一圈,嗒一声停了。
陈峰蹲下身,摸他颈侧。
脉搏停了。
苏清雪在坑道外记账,听见陈峰脚步传来,抬头看一眼,没问。她从怀里掏出干净白布,叠成方块,递给陈峰。
“什么时候走的?”
“钢丝转完那一下。”陈峰接过白布,“眼睛闭着的,手还搭在录音键上。”
苏清雪翻开账本,找到七月一日那页,写下:寅时七刻,贺世杰殁于鬼见愁旧坑道监听哨,左手按录音键,右手握贰号铜牌。死因,左腿旧伤坏死并发败血症。
写完,她在名字后面画了个红框。
红框代表死人。
这是她从沈明兰笔记里学来的规矩。
韩少校带两名防化战士下坑道,用军用担架把贺世杰抬出来。陈峰亲手盖上白布,把贰号铜牌塞进自己暗袋。
“他留下的东西在哪儿?”韩少校问。
陈峰指向监听哨角落――手摇发电机旁堆着三只军用帆布袋,袋口扎麻绳,绳头压着铅封。
第一只袋子:六十个空白蜡筒,三卷钢丝母带,标签写“铁链声?原始”“虎啸?北坡”“沈明兰心率?六二”。
第二只袋子:半管镇定液,玻璃瓶底有金色沉淀;一本《母体听声记录》,封面盖“军事医学科学院特感组”蓝章,内页密密麻麻记着四十七组数据。
第三只袋子:牛皮纸信封,火漆封口,正面写“陈峰亲启”。
陈峰撕开信封,抽出三张纸。
第一张――七人名单。
卫振国(已故),贺世杰(贰号守护人),曹德顺(已抓获),方静宜(已抓获),刘德发(已抓获),赵启(已抓获),孙财旺(已抓获)。
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接触乙-17时间、以及一句话备注。
卫振国后写:五三年进北梁,六三年死于沈阳,死前烧掉母体剖面图。
贺世杰后写:持楚字铜牌贰号,六五年出逃,携母带与镇定原液。
方静宜后写:被咬伤,偷血样自注,成活定位器,不可信。
最底下还有一行红笔字:以上七人,皆方志远之手。方志远已死,叁号接手。叁号左手写字,右手虎口有枪茧,原名――周成海。
陈峰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周成海。
苏清雪凑过来,看见这三个字,立刻翻开沈明兰笔记缺页部分。
第十四页缺页,背面有铅笔划痕。她曾用石墨粉拓过,只显出三个字:“周……成……”
“周成海。”苏清雪念出全名,“沈明兰早就记下了。”
第二张纸――北锣鼓巷附近地图。
手绘的,标注了七个点。
六条胡同、一家粮店、一家国营饭店。
东四北大街四百一十七号,“大众食堂”。
红笔圈出,旁边写:“周成海表弟,刘卫东,采购员,每月十二、二十六进货,可接触货运调度。”
第三张纸――半页病历。
患者姓名:沈明兰。
日期: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记录人:贺世杰。
内容只有五行字――
“体温四十一度六,脉搏一百二十七,意识模糊。抽血两管,一管交方志远,一管私存。
方志远说:母体已认锚,此血可制钥匙。
我问什么钥匙。
他说:开铅门的钥匙。”
陈峰把三张纸摊在苏清雪面前。
苏清雪逐页拍照――用账本记录,盖靠山屯大队章,韩少校签字见证。
“七人名单全抓全扣。”苏清雪翻到鬼见愁监测总账,“现在还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