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拉开车门。
“苏同学,让让位?”
顾屿弯下腰,两人视线在狭窄的车厢里交汇。
苏念咬着嘴唇,解开安全带,灰溜溜地钻了出来,小声嘟囔:
“这车离合太硬了,不好踩……”
“那是你脚法不对。”
顾屿坐进驾驶室,并没有急着点火。
他先是试探性地踩了两脚离合器,感受着踏板回弹的力度。
“啧,这破车的离合确实有点沉,结合点也高。”
顾屿心里暗自吐槽,
“不过还好,这具年轻的身体虽然没开过车,但开车这玩意儿就像骑自行车,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老司机本能是忘不掉的。”
随手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回来了。
点火,挂挡,松手刹。
顾屿没有像新手那样死盯着后视镜找点位,而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居然还闲适地搭在窗沿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开自家跑车。
“起步要慢……”
刘教练刚想吼两句注意事项。
顾屿左脚脚尖轻抬,精准地卡在那个半联动的临界点上,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这辆饱经沧桑的普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抖动,而是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平稳且迅速地滑了出去。
倒车入库。
顾屿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左打一圈,回正,右打半圈。
车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切入库位。
没有停顿,没有修整。
车身正直,左右距离如同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地停在库底黄线前五厘米处。
“侧方停车。”
顾屿嘴里念叨着,挂挡前进,出库,一把方向切入侧方车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得不像是在开驾校破车,倒像是在拍《头文字d》的慢动作回放。
车稳稳停住。
顾屿拉起手刹,熄火,转头看向窗外目瞪口呆的刘教练和苏念。
“教练,这入库姿势,标准不?”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阳光下格外晃眼。
刘教练手里的茶缸悬在半空,忘了喝。
他教了十年车,从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也没见过这么稳的手法。
这哪里是学员?这特么比他还像教练!
“你……你小子以前开过黑车?”
刘教练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树荫下,苏念看着车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也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没开过黑车。”
顾屿推门下车,走到苏念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苏同学,看来咱们的赌约,胜负难料啊。”
顾屿指了指那辆普桑,语气里满是戏谑,
“虽然我理论不行,但实操这块,灵魂里的老司机可是压不住的。”
苏念咬了咬嘴唇,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瞬间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迎着烈日走向那辆暴晒下的教练车,背影倔强又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少得意!我连高考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都搞定了,这小小的科目二还能难倒我?”
“啧,那可未必。”
顾屿靠在树干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我可认识一位故人,那是正儿八经的省高考状元,清华的本科,北大的硕士,智商那是顶级的吧?”
苏念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
“然后呢?”
“人家在清华北大读书一共花了七年,那是顺风顺水,拿奖学金拿到手软。”
顾屿伸出八根手指,在苏念面前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
“但考个驾照,足足花了八年!最后还是驾校校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亲自请吃饭把这尊大佛送走的。苏同学,这科目二啊,有时候专治各种不服的学霸。”
“你……少在那危耸听!”
苏念瞪了他一眼,耳根却莫名有点发红,狠狠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我就不信这个邪!”
顾屿看着那辆再次起步却依然有些踉跄的普桑,收回目光,并没有急着跟上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离苏弘道和成从武约定的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走到树荫深处,避开人群,拨通成从武的号码。
“老成,中午和鼎食人家苏董的见面,别只聊十五分钟。”
顾屿靠在树干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苏董在餐饮o2o上的想法有点意思,你仔细听听,高德的底层数据接口可以考虑对他开放。”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迟疑,顾屿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别觉得这是在做慈善。外卖配送是极其高频的地理位置服务,苏家的骑手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那就是几千个流动的实时传感器。把他们的配送轨迹接入进来,对高德修正‘最后一公里’的末端路网数据、更新商户poi信息,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不仅仅是帮他,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完善地图生态。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这顿饭好好吃,别敷衍。”
挂断电话,顾屿看着远处起步再次熄火的教练车,嘴角微勾。
苏伯父,这“后门”我可是给你开到了最大,既送了人情又赚了数据,这泼天的富贵能不能接住,就看您老的本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