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锦城的早高峰堵得人心烦意乱。
奔驰s600的后座却是一方净土,冷气开得极足。
苏弘道对着后视镜第三次调整领带,动作不急,但那股子临战前的紧绷感,怎么也藏不住。
这位锦城首富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交叠在膝头,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顾屿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盒纯牛奶,吸管被咬得扁扁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爸,领带挺正的,别摸了。”
副驾驶上的苏念回头,清冷的目光扫过自家老爹,有些纳闷,
“您今天这状态,怎么比去省里做汇报还紧张?”
“念念,有些场合,谈的不是生意,是风向。”
苏弘道收回目光,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低沉,
“小顾,今早锦城的财经新闻,你关注了吗?”
顾屿吸了一口奶,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得有些干瘪。
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苏伯父,说实话,我这还真没精力看手机。”
顾屿指了指前排苏念手里那本被翻卷边的驾考书,无奈地笑道,
“这两天脑子里全是红绿灯、实线虚线和扣分细则,忙着要把驾照拿下来,外面的事儿我是真不清楚。”
苏弘道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顾屿一眼。
他倒没责怪,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专注眼下的事是好事,但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弘道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股商海沉浮的沧桑感,
“就在你忙着背交规的时候,咱们锦城商界的天,可是彻底变了。”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语气严肃。
“回响科技全现金收购高德软件51%的股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咱们本土的商业版图里,杀出了一头史前巨鳄。以前我觉得做餐饮是实业,底盘稳。现在看看人家玩资本和生态的手段,那是纯粹的碾压。”
说到这,苏弘道转过头,语重心长地看着顾屿。
“小顾,这就是我们要时刻保持敬畏的原因。我的青鸟配送万事俱备,就卡在地图的智能调度系统上。这次动用了不少老关系,才争取到高德成总午餐前的一点时间。”
顾屿低头喝奶,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失控的笑意。
“苏伯父眼光毒辣,这步棋绝对是版本答案。”
顾屿把空牛奶盒捏扁,一脸诚恳,
“我觉得成总是个聪明人,他对锦城的本土龙头,肯定有天然的亲近感。”
“商场如战场,光靠亲近感没用,得拿出让人家看得上的筹码。”
苏弘道笑了笑,显然把这话当成了少年的安慰。
车身轻震,缓缓停在天府驾校门口。
下车前,苏弘道似乎想起了什么,特意转头看着顾屿,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提点和恨铁不成钢:
“小顾啊,你脑子灵光,以后要想在商业上有所建树,多学学回响这家公司的格局。别整天只知道玩游戏,要把聪明劲用到正道上。看看人家那种吞吐天地的气魄,那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顾屿乖巧点头,一副受教模范生的样子:
“苏伯父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习他们的……格局。”
苏弘道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眼腕表,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回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佬模式:
“走了。”
看着奔驰s600绝尘而去,顾屿站在路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格局?”
他轻笑一声。
那不过是自己昨天刚随手布下的局罢了。
“傻笑什么呢?”
苏念背着米白色帆布包,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狐疑地盯着他,
“赶紧练车了。”
……
六月的训练场,热浪滚滚,空气里都是焦油味。
几十辆贴着“教练车”字样的普桑在场地上像蜗牛一样蠕动,时不时传来惨叫般的熄火声。
刘教练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拿着个大茶缸,嗓门比发动机还响:
“打死!往右打死!看后视镜!点位!点位!哎呀那个女娃子,你是要把车开到花坛里去当盆栽吗?!”
苏念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
她是学霸,解得开最复杂的函数题,背得下几千个英语单词,但面对这台只有三个踏板的机械怪物,她彻底慌了神。
“离合……离合踩到底……”
苏念嘴里碎碎念,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车子剧烈抖动了两下,“吭哧”一声,死火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
刘教练把茶缸往引擎盖上一顿,恨铁不成钢,
“这是第三次了!离合要慢抬!慢抬!你这是在弹射起步吗?”
苏念脸涨得通红,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站在树荫下的顾屿正靠着树干,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羞耻感瞬间爆棚。
“那个……顾屿!”
刘教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小子,火气没处撒,
“你也是这批的学员吧?别光看着乐!你行你上!我看你科目一挂了,实操能有多大能耐!”
这是典型的“杀鸡儆猴”。刘教练想拿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子立威。
“得嘞。”
顾屿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