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苏蕴舟,正回到船舱里,小心地从最隐蔽的储物处,捧出那个用厚帆布仔细包裹、其貌不扬却重若千钧的“足球”。
轻轻拍了拍包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然后才稳当地抱着它,跳下船,走向等待的父亲。
夜色中,码头灯火映照着并排走远的父女俩,夜风吹拂,带着海腥气和尘埃落定的疲惫。
一个背影平静、挺拔,好像刚刚完成一次寻常作业;另一个脚步有些深一脚浅一脚,还沉浸在巨额数字带来的眩晕里,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一眼“福宁号”安静的轮廓。
另一边,顾建明风风火火地回到水产店,脸上兴奋的红光还没褪去。
顾清和正带着伙计清点白天收来的货,一抬头就看见父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保温箱,像捧着什么宝贝。
“清和,快过来看!”顾建明声音里压着激动,打开箱盖。
一片片厚实、泛着淡金与乳白光泽的鱼鳔。
“黄唇鱼鳔!你看看这品相,这完整度!多少年没碰上过这样的大货了?还这么多!”
顾清和凑近,即便不是父亲那样的老行尊,也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的好。
胶质的润泽、肥厚的体量值。
他心中触动,年后他跑码头收货,太清楚如今市面有多萧条,渔民带回货少不说,质量也一般。
苏蕴舟却能在这种时候,一网拉回足以镇店的顶级货……这已不是简单的“运气好”能解释了。
“确实……难得。”顾清和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他欣赏苏蕴舟的能力,甚至为此感到有荣焉的骄傲,但心底那点未能释怀的情愫,又让这份欣赏夹杂着一丝“可惜”。
顾建明没注意他的微妙情绪,商业头脑全速运转。
“哈哈,机不可失!我得赶紧联系老赵、孙总他们几个,这种好东西,得让识货又出得起价的人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办公室,电话里传来他热络又带着几分拿捏的谈笑声。
大约一刻钟后,顾建明满面春风地走出来,几个电话敲定了令人满意的意向。
这时,他才注意到顾清和还在对着他带回来的货若有所思。
知子莫若父。
顾建明走过去,大手拍了拍顾清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过来人的豁达和一丝劝慰:“哎,清和啊。”
顾清和回过神:“爸?”
“爸是过来人,看得出你心里还没完全放下。”
“蕴舟那孩子,是好,模样周正,性子爽利,现在看,本事更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但是儿子,感情这事,讲个缘分。你们同学一场,有情分,但这缘分没到那一步,强求不来。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开阔点,眼光放长远。
做不成对象,还能是朋友,是极好的合作伙伴嘛!
别钻了牛角尖。”
顾清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点怅然似乎被父亲直白的话驱散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神色坦然:“爸,您想哪里去了。我刚才是在算这批货的流转和可能利润。”
看着他爸那副你骗我的样子,顾清和觉得好笑又有点温暖。
“我只是一时没转过弯,心态没调整好。而且您说得对,她现在可是咱们家的‘财神爷’,是必须维护好的供应商。
您放心,我分得清轻重,不会,也不可能让过去的那么点心思,影响以后的合作。”
看着儿子眼中重新亮起的、属于商人的清明和笃定,顾建明欣慰地笑了:“好!这才是我顾建明的儿子!脑子清醒!
来,把这些收拾好了,咱们回家,明天卖它个满堂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