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好!”顾建明大笑两声,“那这回,顾叔占你个实在便宜。螃蟹和石斑这些活鲜,统共1200斤,给你凑个整,26万。”
这个价嘛,双方心知肚明,比当前市场收购价略高了一些。
苏蕴舟这回没再推辞。人情往来,有欠有还,机会还多。
她爽快点头:“行,那就谢谢顾叔了!让您破费了。”
“哪里的话!”顾建明摆手,脸上红光满面,“是顾叔该谢谢你,解了燃眉之急!天不早了,快跟你爸回家,你妈肯定等急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苏蕴舟划开屏幕,银行入账通知赫然在目:1,790,000.00元。
若是放在之前,还在为工作发愁的她,看到这个数字怕是会心跳骤停,狂喜到不知所措。
但这会儿,这笔足以在镇上引起轰动的巨款,只是让她目光平静地多停留了一秒,确认数字无误,便抬起头,对顾建明再次道了声“谢”,语气寻常得就像收到一笔普通的鱼款。
她现在惦记的是龙涎香,这个东西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苏蕴舟的淡定,越发衬得旁边的苏怀安有些手足无措。
愣愣地看着苏蕴舟,又看看顾建明脸上尚未褪去的、对那批鱼鳔啧啧称奇的感慨,再看向女儿平静无波的侧脸,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堵在胸口。
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我女儿真行”的冲天骄傲,有对比自己此次出海寥寥收获的淡淡失落,更有一种看着雏鹰骤然翱翔于自己无法触及的高空时,那种欣慰又茫然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点发干:“走…走吧,回家。你妈该等急了。”
这笔钱固然不少,但与船上那个尚未兑现的“金子”相比,确实只能算是一笔令人安心、却已不足以引起狂喜的“小钱”了。
苏蕴舟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尽快回家,然后联系那位霍总,为那块龙涎香卖出一个好价钱。
交接完毕,顾建明心满意足地带着一车好货离开。
码头上只剩下父女俩。
苏蕴舟想起件事,指着“福宁号”甲板角落那一堆被她扫到一边、看起来就脏兮兮的破渔网说:“爸,我船上有个网坏了,没法要了,您帮我拿下去扔了吧?”
苏怀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是一堆普通破损的旧网,渔民作业网具损坏是常事,他也没多想,随口问:“坏成啥样了?要是就破几个洞,拿回去补补还能用。”
能省则省是老渔民的习惯。
“别,爸!”苏蕴舟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嫌弃,“我不要了,那网……网过好多海蛇,我心里膈应。”
“海蛇?”苏怀安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你这孩子,都敢独自开船闯海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怕那长虫?”
笑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嗯?你捕到海蛇了?那刚才算账的时候怎么没见?那玩意儿现在也有人收,价钱还不错。”
“额……”苏蕴舟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要去追那群黄唇鱼,带着那网海蛇不方便,就……就丢了。”
“丢了?!”苏怀安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海蛇确实值不少钱,那一大网……但转念一想,黄唇鱼,尤其是那么完整的鱼鳔,价值显然远超海蛇。
这账谁都会算。
他本来还想下意识地说“你就不能先把海蛇处理了搁一边,再去追鱼?”,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提到海蛇时那仍未完全消退的抵触神色,又咽了回去。
罢了,孩子害怕,丢了就丢了吧,总比吓得操作失误出危险强。
挣钱固然要紧,但安全和平安回来才是第一位的。
他脸上的心疼化为了无奈又好笑的纵容:“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算了。这网,爸替你丢。咱们现在回家?你妈估计等着急了。”
“嗯,马上。”苏蕴舟点头,又想起最重要的事,“爸,您再等一下,我回船上拿个东西。”说完,转身利落地又跳回了“福宁号”。
苏怀安只以为她是忘了拿什么随身物品,或者在海上捡了什么好看的贝壳、珊瑚之类的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也没多问,借着码头灯光,顺手去收拾那堆“海蛇网”。
当他用手去提那堆湿漉漉的网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一点冰凉、滑腻、略带弹性的残留物,凑近昏暗光线下一看,似乎是某条倒霉海蛇被割断时留下的一小截尾巴或鳞片……
“啧!”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膈应了一下,赶紧甩了甩手,心里对女儿的“嫌弃”完全理解了。
这网,确实不能要了。
他摇摇头,笑着嘟囔一句:“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