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安有些沉默地坐在一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听着妻子与女儿的争论。
他自己就是渔民出身,风里来浪里去了半辈子,自然不会看不起这个行当。
大海赋予了他养家的本领,他对这片‘蓝田’有着深厚的感情还有敬畏之心。
但人生活在这种社会环境下,避免不了其他人的眼光。
以前在小渔村的时候,谁不说他家好,谁不羡慕他家蕴舟争气,考去了京市的好大学,都说老苏家要改换门庭了,孩子以后就是城里人。
他和惠兰私下里不知多少次憧憬过,女儿穿着光鲜,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再也不用像他们这辈人一样,靠天吃饭,辛苦搏命。
他们所有的辛苦,不都是为了孩子能过上更轻松、更体面的生活吗?
现在蕴舟她居然说要回来做渔民……
苏怀安想起了这段时间苏蕴舟的变化,她带来的鱼获无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远超寻常钓鱼佬,还有上次那个卖了30多万的金珠,以及这次价值百万的美乐珠……
这些接二连三、近乎奇迹般的收获,难道真的仅仅是“运气”两个字就能轻轻揭过的吗?
他作为一个与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渔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浩瀚的蓝色疆域神秘又莫测,它有时候,真的会毫无理由地偏爱某些人。
或许,蕴舟就是那个被海龙王格外青眼相看的孩子?
良久,苏怀安叹了口气,他看向苏蕴舟,目光复杂,既有为人父的心疼,也有一丝被女儿说服的动摇,“蕴舟,买船的钱是你自己挣的,你想怎么用,爸原则上不反对。”
“老苏!”赵惠兰急了,抓住丈夫的胳膊,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苏怀安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但是,爸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当渔民,绝不是你在岸边钓钓鱼、或者想象中那么浪漫容易的事。
那是实实在在的辛苦!冬天的海水冰冷,夏天的日头能晒脱人一层皮!
还有海上瞬息万变的风险,以及靠天吃饭、十网九空的不确定性……这些,你都得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不是儿戏,是要吃苦头的!”
“爸,我知道!这些我都反复想过了!”苏蕴舟听到父亲话语里的松动,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什么呀你知道!”赵惠兰见丈夫态度软化,又气又急,转向苏蕴舟,语气急切,“就算……就算你真想干这行,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出海,妈这心怎么放得下?太危险了!”
“要不这样!船呢,咱们还是可以买,但你就跟着你爸,用一条船出海!让你爸开船,你就在旁边帮忙,这样既安全,我们也能放心,不是两全其美?”
如果要跟着她爸一起出海,那她干啥非要单独再买条船,跟她爸的船不就行了,还搞这些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