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隔着栅栏递进采访申请,保安不收,也不拒绝,只是站着。
晚十点。
国际奥委会官网挂出简短声明:“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支持一切旨在维护体育诚信的调查。”
没有提国际滑联。
没有提任何具体官员。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
午夜。
某匿名官员被记者堵在机场。
他拖着行李箱,低头快步走向安检口。记者追着问:
“您是否认识周文涛?您是否接受过叶深名下机构的资助?”
他不回答。
安检口到了。
他递上护照和登机牌,工作人员扫描,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他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
记者们站在原地。
有人看了眼时间,对着录音笔口述:
“凌晨零点十七分,目标人物进入国际区域,信号丢失。”
5
体育馆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商务车发动,车灯照亮前方立柱上的编号:b-47。
顾西东坐在后排左侧。
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他左膝搭在座位上,冰刀鞋放在脚垫上,鞋带系成活结。
凌无问从电梯口走来。
她换了衣服。灰色卫衣换成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
左肩绷带不再外露,但走路时左臂摆动幅度比右臂小,每一步都像在量距离。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右侧。
关门声很闷。密封条太厚,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司机是个年轻人,不说话,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踩下油门。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出口坡道很长,螺旋向下。
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防爆灯,灯光在车窗上一圈圈划过,像老式胶片放映机的转动。
坡道尽头是收费闸机。
车牌被扫描,栏杆抬起。
车驶入地面。
6
莫斯科夜景从车窗外流过。
十月末的夜,气温接近零度。
路灯把行道树影子拉长,光秃的枝桠在沥青路面画出细密裂纹。
一个男人牵着狗走过人行横道。
狗是哈士奇,走得慢,男人不得不放慢脚步迁就它。
狗停下,低头嗅地砖缝隙。男人等它。
红灯变绿。他们的车停下。
狗还在嗅。
男人弯腰,拍了拍狗的背,轻声说了句什么。狗终于抬头,跟着他继续走。
绿灯亮。
车启动。
凌无问靠着车窗,玻璃很凉,她额头贴在上面,看着窗外倒流的城市。
克里姆林宫尖顶在远处。红场灯光把建筑轮廓勾成金色,像老照片边缘的烧灼痕迹。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
她伸手,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透出窗外另一辆车。那辆车也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两辆车并行二十米。
然后分道。
一个左转,一个直行。
她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侧视镜里。
“结束了吗?”她问。
声音很轻。不是问顾西东,是问车窗、问雾、问那个她画在玻璃上的圈。
顾西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驾驶座后视镜。
镜子里,体育馆的轮廓正在缩小。白色膜结构屋顶在夜色里微微发光,像搁浅在陆地上的巨型贝壳。
车辆拐过一个弯。
体育馆被建筑遮挡,只剩屋顶一角。
又一个弯。
彻底消失。
“第一阶段结束了。”他说。
凌无问没有转头。
她看着车窗上自己画的那个圈。
雾气开始消散,圈边缘模糊成不规则形状。她用指尖重新描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留下痕迹。
她收回手。
车内很静。
只有轮胎轧过路面接缝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被拉长后的节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后座两个人,一个看窗外,一个看另一个。都没有说话。
司机把视线移回前方。
前方是莫斯科大环。车流稀疏,路灯绵延到视野尽头,在夜色里连成一条发光的长线。
长线尽头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黑暗。
和黑暗里即将到来的雪。
凌晨两点。
国际滑联官网突然无法访问。
技术人员紧急排查,发现服务器遭受大规模ddos攻击。攻击来源分散在四十三个国家,无法追溯。
凌晨三点。
周文涛的律师发布声明:当事人将行使沉默权,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凌晨四点。
陈国栋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送医途中抢救无效。死亡时间:4点17分。
凌晨五点。
推特上出现新话题:#我支持顾西东#
发起人匿名。
第一条推文只有一句话:
“真相不会因为有人死去而停止生长。”
配图是顾西东完成阿克塞尔四周跳后站在冰场中央的照片。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冰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影子很长。
延伸到镜头之外。
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延伸进黎明前最后的黑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