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屑溅起的白雾尚未落下,第二颗子弹已至。
顾西东在冰面上翻滚,左膝的剧痛撕扯着神经――
三年前的旧伤,六个月前的“意外”,此刻汇成一道尖锐的闪电贯穿整条左腿。
冰刀鞋在冰面上打滑,他稳住身体的瞬间用余光扫过观众席。
八个。
八个穿着深色便服的人从不同方位站起,动作同步得诡异。
他们拔枪的姿势暴露了身份――
不是业余杀手,握枪的手势稳定,眼神冷静,彼此间有战术配合的间隙。
八支枪口分别指向两个目标:冰场上的他,二层控制室的玻璃窗。
凌无问。
顾西东的心脏收缩。
控制室的玻璃窗内,凌无问的身影立在控制台前,她的侧脸在屏幕蓝光映照下苍白,手扶着耳麦。
“趴下――”他对着喉麦嘶吼。
声音被第三声枪响淹没。
子弹击中控制室的防弹玻璃,蛛网状的裂纹炸开,玻璃没有破碎,但第二枪紧随而至,打在同一个位置。
观众席的尖叫声此刻才真正爆发。
保安蜷缩在护栏后,对讲机里传出混乱的指令。
前排观众扑倒在地,后排的人潮水般涌向出口,推搡、踩踏、哭喊――
混乱在十秒内吞噬了整个体育馆。
顾西东没有看混乱。
他的视线锁定在第一个踏上冰面的杀手身上。
那人穿着灰色夹克,冰刀鞋踩在冰上时略显笨拙,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二十米距离,足够他在顾西东冲过去前清空整个弹匣。
顾西东缓缓站直身体。
他张开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手无寸铁。
黑色表演服的左肩被子弹擦破,银色羽毛脱落,在聚光灯下缓慢飘落。
杀手停下脚步,枪口对准顾西东眉心。
“叶先生向你问好。”杀手说,俄语带高加索口音。
“他人在哪?”顾西东问。
“你会见到他。”
杀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开始加力,“在另一个世界。”
顾西东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只牵起一点弧度。
“你犯了个错误。”他说。
杀手皱眉。
“冰面。”顾西东的脚在冰上轻轻一划,“你没穿对鞋。”
下一秒,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是向下――整个人向后仰倒,背脊砸在冰面上。
冰刀鞋在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他利用惯性向后滑去,速度极快。
杀手扣下扳机。
子弹打空,击中顾西东刚才站立的位置。
顾西东滑到冰场中央那个塌陷的窟窿边缘,单手撑地,翻身跃起。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左膝的剧痛不存在。
他从窟窿边缘捡起一块断裂的冰棱――
长约三十厘米,一端尖锐,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杀手调整枪口。
顾西东将冰棱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冰体看向对方。
冰棱内部的气泡和裂纹扭曲了杀手的影像,那张脸在冰的折射中变形、分裂。
“你知道吗,”顾西东说,“冰的温度是零度。但刀刃的温度更低。”
他手腕一抖,冰棱脱手飞出。
不是直线,是旋转――
冰棱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一道弧线,绕过杀手正面的枪口,从侧方击中他的手腕。
冰棱碎裂。
但冲击力足够让杀手的手枪脱手。枪落在冰上,滑出三米。
杀手闷哼一声,左手捂住右手手腕――
冰棱的碎片扎进了皮肤,血渗出来。
顾西东已经冲到他面前。
五米距离,三步步幅,冰刀鞋在冰上蹬出爆发力。
左膝在落地瞬间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他忽略痛觉,身体前倾,右手握拳,击向杀手咽喉。
杀手侧身避开,左手抽出腰间的战术刀,刺向顾西东腹部。
顾西东用右手前臂格挡,刀刃划破表演服,在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涌出来,滴在冰上。
他没有后退,左手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拇指压住腕部穴位用力。
杀手吃痛,刀脱手。
顾西东膝盖抬起,顶向对方小腹。杀手弓身躲避,顾西东顺势用额头撞向对方面门。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杀手向后倒去,后脑砸在冰面上,失去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顾西东喘着气,捡起杀手掉落的枪,检查弹匣――还剩九发。
他撕下表演服的衣摆,草草包扎手臂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控制室。
第二层控制室外,三个杀手正在用破门器撞击门锁。
凌无问的身影已经不在玻璃窗前。
2
控制室内,凌无问背靠墙壁,呼吸急促。
门外的撞击声每一下都让墙壁震动。
电子门锁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红色,系统提示音机械重复:“安全锁已触发,剩余尝试次数:2。”
她扫视控制室。
三排控制台,十二块屏幕,地下管道的监控画面在右上角闪烁――
那是顾西东刚才消失的窟窿下方的影像。冷水池,维修通道,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
还有一条路。
控制室地板中央有一块检修盖板,平时被地毯覆盖。
她掀开地毯,露出金属盖板,边缘有指纹锁。
这是渡鸦三天前安装的应急通道,直通地下管道层。
她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
蓝光扫描。
“身份确认:凌无问。权限等级:急急撤离。”
盖板滑开,露出向下的竖井,内部有攀爬梯。
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潮湿的锈味。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紧接着是枪声――对准门锁的连续射击。金属扭曲的噪音刺耳,门锁彻底报废。
凌无问没有犹豫,翻身进入竖井。
她抓住冰凉的金属梯,向下爬。
左肩的枪伤在用力时撕裂般疼痛,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下面的黑暗中。
她咬紧牙关,下降了三米,然后抬头,用脚勾住盖板边缘,用力一拉。
盖板合拢。
锁定机构自动扣死。
几乎同时,控制室的门被撞开。
三个杀手冲进来,枪口扫过空荡荡的房间。为首那人走到盖板前,蹲下检查。
“指纹锁,专用权限。”他对着耳麦说,“目标已进入地下管道。请求支援封锁所有出口。”
凌无问在竖井里继续下降。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底部是一段水平管道,直径约一米,只能匍匐前进。
管道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她爬进去。
爬了大约三十米,管道变宽,汇入一个较大的维修室。
这里堆着废弃的设备箱,墙壁上有水管和电缆。空气潮湿,温度很低。
她靠在一个箱子后面,撕开左肩的衣服检查伤口。
子弹擦过,没有留在体内,但撕裂了肌肉和血管。血还在流,必须止血。
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医疗包――渡鸦给的。她将止血粉倒在伤口上。然后用牙齿咬开绷带包装,单手艰难地包扎。
完成时,她已经浑身冷汗。
腹部传来一阵紧缩。
这次比之前更强烈,持续更久。
她按住肚子,感觉到孩子在动――不是平时的胎动,是挣扎,是某种本能的恐惧。
“坚持住。”她低声说,“妈妈在。”
管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他们在靠近。
凌无问握紧从控制室带下来的唯一武器――一支高压电击笔。
射程只有三米,电量只够一次击发。
不够。
她环顾维修室,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堆工具上。生锈的扳手,断裂的钢钎,还有一罐工业润滑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