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高义一怔,下意识望向山下桃林。
只见桃花如云,粉浪叠叠,其间人影绰绰。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陛下是在赞花,还是在说那花林中的某位佳人。
“恭喜!”
不情不愿的道贺声在耳边响起,秦满回眸,便见陆小曼那张不忿的脸:“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让你赶上?”
小时候便事事顺利,长大了好不容易受了回挫,竟还不明不白地被陛下解了围。
秦满抽出一支桃枝,轻轻簪在陆小曼鬓间,低声道:“我只愿从未有过这份‘喜’。”
陆小曼望着她瘦弱身影缓缓离去,忍不住跺脚:“得了便宜还卖乖!”
顿了顿,又恨恨骂道:“让你当初不听劝!现在知道错了吧!”
秦满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姿态洒脱如旧。
远处凉亭中,大长公主瞧着她这般模样,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眼中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因着那位殿下毫不掩饰的针对,秦满出门时连个引路的丫鬟也无,耳边反倒落得清净。
行至府门前,却见马车意外地还未离开。
“陆文渊呢?”她上车时随口问了一句。
“大人……还未出来。”车夫面现为难,“夫人这是要回府?”
若他先送夫人回去,将大人独自留在此处,老夫人知晓了,定会怪罪他怠慢主子。
秦满揉了揉疲惫的额角,淡淡道:“不回。送我去东市便好。”
东市邻近达官显贵居所,昔日国公府给她的陪嫁铺子便在那里,专营金银玉器,往年收益颇丰。
自她病后,铺子交予公中打理,从此她便再未见过一文进账。
从前不在意的银钱,如今她却一厘都不想便宜了陆文渊。
车夫闻一喜,连忙挥鞭将秦满送至东市街口,便匆匆掉头去候着他的大人了。
秦满独自立在繁华长街,怔忪片刻,才循着记忆朝那间铺子走去。
玲珑坊——曾是东市首屈一指的首饰名楼。
可如今门可罗雀,漆色斑驳,檐角积灰。
哪里还看得出当年“京城第一楼”的风光?
握着白芷的手微微收紧,秦满心头火起。
怪不得陆文渊年年与她哭穷说亏损——这般破落门面,任谁看了不觉晦气?
哪个客人愿意踏足?
闭了闭眼,秦满觉得她当年是猪油蒙了心才将玲珑坊交给陆家人打理。
“小姐?”白芷从前也是常来的,见此荒凉景象,亦觉荒唐,“他们怎会将铺子糟蹋成这样……”
“进去看看。”秦满冷声开口。
半夏闻上前,下意识为她开路,途中不自觉回头望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
“金银首饰在一楼,玉器摆件上二楼。想定制留下姓名,三日后与老师傅商议。”刚跨进门槛,柜台后便传来伙计懒洋洋的声音。
是个生面孔,并非从前国公府的旧人。
秦满强压心头怒意,扯出一抹浅笑:“劳烦小哥,家母下月寿辰,我想为她选一套头面,可有推荐?”
那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素净,勉强打起两分精神,语气却仍是敷衍:“你能出多少银子?”
“放肆!”白芷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你们便是这般待客的?”
这究竟是做生意,还是赶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