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深深俯身行礼,却只看见那道身影毫无停留地远去。
四下寂静,落针可闻,恍惚间只听见远处几声鸟鸣。
凉亭中的大长公主此刻终于慌了神,急急上前两步:“陛下……”
“春色正好,朕自行赏景即可,不劳姑母相陪了。”萧执径直步入花海深处。
大长公主阴沉的视线倏地刺向陆文渊与孟秀宁。
陛下今日肯来,本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让她从这儿选个心仪的女子,她便能顺势恳求陛下将长孙从边境调回。
可偏偏这两人不识时务,毁了这一切!
她早已忘记自己方才的撮合,只将满腔恼恨倾泻在陆文渊与孟秀宁身上。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她重重一甩衣袖,冷笑道:“等着本宫来给你们赐婚吗?”
她狠狠瞪了一眼静立不语、却莫名得益的秦满:“恩典出自上意,本宫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表哥……”孟秀宁也被这场面吓得腿软。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个诰命名分的小事,陛下为何如此严辞斥责,仿佛动了大怒。
陆文渊猛地甩开她伸来的手,站起身来。
此刻,周围众人皆刻意转过身去,或望天或看地,唯独不愿多看他们尴尬的处境。
可陆文渊却觉得有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背上,每一道都充满讥讽。
忘恩负义!
得了陛下这种评价,他今后还有什么前程可?
“秀宁,你满意了?”他低声问。
为着一个名分,闹到御前受斥,她可满意了?
转头,他又看向秦满:“阿满,你也满意了?”
若是早些为秀宁求来诰命,陛下又怎会视他为忘恩负义之人?
他陆文渊一生坦荡,到头来竟栽在两个女人手里,何其可笑!
面上掠过一丝冷意,他踉跄着转身离去。
“表哥!”孟秀宁狠狠瞪了秦满一眼,急忙追了上去。
而秦满,抬手折下一枝桃花,簪在发间,眼中波光微漾。
虽不知陆文渊如何触怒了皇帝,但今日他当众受斥,确实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有皇帝金口玉在前,纵然孟秀宁再如何哭闹,陆文渊也绝不敢贸然许她贵妾之位。
一个普通妾室,还带着孩子,对付起来岂非易如反掌?
至于陆文渊……
以为把过错推到女人身上,自己就能清清白白了吗?
发间桃花开得正盛,秦满罕见地露出一抹温淡的笑意。
欺骗、索取,他所做的一切,她都未曾忘记。
陆文渊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
讨回来。
她转身离开,衣裙渐渐没入桃林深处。
假山之上,萧执负手而立。
春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许久,他忽然开口:“史高义,今年这桃花开得甚好。”
史高义一怔,下意识望向山下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