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抬手,虚虚地悬在那伤处上方,不敢触碰,眼中满是心疼:
“还疼吗?”
江凌川见她这副小心翼翼、如视珍宝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
眸中竟又浮起一丝熟悉的狡黠。
他没有回答,而是主动低下头,将那只包扎好的额角,轻轻抵在了她微凉的指尖上。
唐玉指尖一烫,像被火星溅到,下意识地便要缩回手。
手腕却被他眼疾手快地轻轻攥住,动弹不得。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得逞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玉娘多摸摸,就不疼了。”
唐玉看着他这副无赖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心底那块悬了一天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听他这语气,是真没什么大碍了。
一夜情浓。
风雨过后,彼此相拥的温暖与安宁,胜过千万语。
两日后的傍晚。
暮色四合,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车,沿着京城僻静的巷道,不疾不徐地驶向东宫的方向。
车内坐着唐玉与林娘子,药箱稳稳地放在脚边。
驾车之人,正是江凌川。
他换了一身寻常短打的灰布衣裳,压低了帽檐,混在暮色与车流中,毫不引人注目。
马蹄nn,最终停在东宫外侧一处极为偏僻的角门前。
此处早已有一个约莫二十岁、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低着头,安静地候在那里。
江凌川跳下车,与那年轻太监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太监神色肃然,迅速而仔细地检查了唐玉与林娘子的衣着、药箱。
他确认无误后,一不发,只朝她们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唐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她即将跨过那道门槛时,江凌川的手从侧面伸过来,在袖子的遮掩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好生跟着便是。不会有事的。”
那掌心的温度和笃定的语气,如同一剂定心丸。
唐玉深吸一口气,与林娘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跟上那名沉默的年轻太监,身影消失在东宫角门内沉沉的暮色之中。
从东宫角门踏入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换了天地。
高墙夹道,黄瓦覆顶。
朱红的宫墙在暮色中沉淀为一种沉郁的暗色,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肃穆的建筑群落吞噬了几分。
檐角翘起,勾勒出天际线上一道道冷硬的剪影。
四下极静,只偶尔有风吹过宫墙缝隙的呜咽声。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
唐玉猜测,这每一步、每一个空隙、每一条路线,都应当是太子与江凌川精心安排过的结果,只为避人耳目。
她曾去过陈御史家。那里是清流文官的雅致庭院,竹影婆娑,书卷气浓。
也去过孟家的宅子,雕梁画栋,豪奢之气扑面而来。
还去过高家的后院,亭台楼阁,华贵逼人。
可如今,她竟走进了皇宫。
这一步步的,可真是……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娘子。
林娘子正好也抬眼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唐玉想起当初她与林娘子说要为一位“贵人”看病时,林娘子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如今即便是贵人,我也是看过许多回了。不过是麻烦点,事多点,受的气多点,拿到钱也多很多罢了。哪里还值得你格外提点说道?”
直到今日,见着马车似乎是往皇城方向拐,林娘子的脸色才开始变了。
唐玉心中暗想:今日若能平安回去,怕是要被林娘子好生说道一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