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小太监自称小卓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眼神机警。
他不走宽阔的主道,而是穿行于宫墙间的狭窄夹道,专拣侍卫换岗的空隙前行。
他脚步极快,却又轻得像猫,显然是走惯了这种路的人。
一路上,他会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拉着二人迅速闪入墙角的阴影之中。
等一队巡逻的侍卫或某个提灯走过的太监远去之后,才继续前行。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僻静的小院。
院落不大,隐在东宫深处一片茂密的槐柏之后,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此处还有屋舍。
院墙是寻常的灰砖砌成,墙头爬着些半枯的藤蔓。
与周围的宫殿相比,显得格外朴素低调,甚至有几分不起眼的寒酸。
院门是厚重的榆木所制,门环被细心地用布条缠裹,开关之间不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而守在门口的,是两名身形精干的女护卫。
她们穿着寻常宫女的服饰,但那站姿、那目光、那垂手时指尖的位置。
无一不透露出训练有素的气息,显然是高手。
小卓子上前,与其中一名女护卫低声交谈了几句。
女护卫的目光在唐玉和林娘子身上缓缓扫过。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转身推门入内通报。
不多时,她出来,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玉与林娘子对视一眼。
林娘子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些,但神色还算镇定。
唐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门槛。
室内与外表的朴素截然不同。
乍一看,屋内的陈设并不扎眼。
没有鎏金的器皿,没有炫目的宝石镶嵌。
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处处都是不动声色的讲究。
榻上铺的是漳绒软垫,触手温厚而不燥;
矮几上放着一只定窑白瓷的小炉,炉中焚着的是上品沉香,烟气若有若无,却能让满室安神静气;
角落里立着一座紫檀木的小多宝格,格中放的并非珍玩,而是几只不起眼的汝窑青瓷小盏。
釉色温润如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样一只盏,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年的嚼用。
每一件东西,都像是刻意挑选过的,不打眼,却极尽舒适与名贵。
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既需要隐秘,又不愿委屈了自己。
榻上,层层幔帐低垂,将内里的人影遮得影影绰绰。
只能大致辨认出是一个身形窈窕瘦削的女子,半靠在床头,似乎正隔着纱幔打量着来人。
一名身着青灰色宫装的女官侍立在榻前。
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秀,神色平静。
唐玉与林娘子依着先前被告知的礼节,敛衽躬身,齐声道:
“草民文玉、林苓,参见太子妃殿下。”
来前江凌川特意交代过,太子妃位同副后,称“殿下”即可,不必称“娘娘”。
榻上的人并未立刻让她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