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洲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江书俞把车停稳,回头看了眼后座睡得东倒西歪的岁岁。
他压低声音对周子昂说:“你先把岁岁抱进去,动作轻点,别弄醒让他看见。”
周子昂点头,轻手轻脚地抱着岁岁带下车。
路过院门口的车时,周子昂脚步停了一下,冲驾驶室里那个人影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抱着孩子快步进了院子。
江书俞锁了车,双手插兜,溜达着走到车旁,抬手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敲了两下。
“咔哒”一声,中控锁开了。
江书俞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车里没开空调,有些闷热。
“我说程队,程大队长。”江书俞偏过头,皮笑肉不笑,“我是不是得在你这车底下画个停车位,按小时收费了?你是打算在我们家门口当望妻石,还是准备退下来改行当保安?”
程昱钊没理会他的调侃,那双眼睛掩在暮色里,看不清情绪,只能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嗓音。
“她换落脚地了。”
“废话。”江书俞翻了个白眼,“知知那是去自驾游,又不是去坐牢,肯定是到处跑啊。今天在南边看海,明天去北边看山,后天说不定心情一好直接出国喂鸽子去了。怎么?她没给你发定位?”
他嗤笑一声,语气凉凉的:“也是,前夫哥嘛,就要有前夫哥的觉悟,没资格查岗咯。”
“她在云城。”
江书俞刚掏出手机想刷个微博,闻手一抖:“哪儿?”
“云城。”
程昱钊重复了一遍,把手机扔到他腿上,屏幕亮着,上面是程姚发来的几条短信。
江书俞扫了一眼。
“所以呢?”他把手机扔回去,反问道,“云城是什么禁区吗?她不能去?”
“她在第一医院。”
江书俞并不回避这个事实:“时谦在那里,她去探班有问题吗?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别胜新婚,听过没?”
程昱钊抿紧了唇。
江书俞看着他不痛快,接着补刀:“时谦条件好,情绪稳定,对知知也好。那是人家两个人相识相知的地方,说是‘定情地’也不为过。在云城约个会,吃个饭,顺便在a大校园里走走,吹吹晚风,回忆一下美好的青春,多浪漫。”
浪漫……
程昱钊咀嚼着这两个字,嘴中发苦。
时谦和姜知在a大读书,在医院重逢,随便走走就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
那他和姜知的回忆是什么?
大概是乔春椿没完没了的电话,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转身离开。
“她不是去找回忆的。”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她是去找未来的。”
江书俞耸耸肩,也没反驳。
认识程昱钊这么多年,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是不知道姜知为什么突然改道去了云城,但他太了解姜知了。如果只是为了叙旧,她不会瞒着所有人。
除非,她要做决定了。
做一个能拥抱新生活的决定。
“程昱钊,差不多得了。”江书俞正经了几分,“你也看见了,岁岁很喜欢时谦,我干爸干妈也满意。你就别折腾了。”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行吗?”
放过?这两个字说起来多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出来了。
所有的电视剧、小说里都在教人怎么体面地放手,怎么成人之美。
程昱钊也想过。
这几年里,在踏进这栋小白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逼自己放手。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能笑,即使那个让她笑的人不是自己,也可以。
可当得知她真的一个人开着车跨越千里,只为了去见另一个男人,甚至可能要在那个男人身边定下来,从此以后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余生都与自己无关时,心口突然发了疯一样地疼起来。
不甘心。
明明时谦有四年的时间可以近水楼台,他们都没有在一起。为什么偏偏在他出现之后,一切就要尘埃落定?
“江书俞。”
程昱钊突然问:“你说,我当时要是能及时赶到她身边,她还会选时谦吗?”
江书俞皱眉。
这问题太假设性了,根本没意义。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在于那一件事。
他本该嘲讽程昱钊这时候了还在这做白日梦。
但他想了想姜知以前那种自己哄自己的样子,还是说了实话。
“不会。”
“如果你没那些破事,能把对别人的那一半心思分给她,她估计早就跟你生二胎了,哪还有时谦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