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卡座达成一致,其乐融融地推杯换盏。
沈凛川这边却是一片安静,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隔壁卡座里正是沈宴山和沈氏集团的郑董事。
郑董事手上的股份是除了沈凛川父子以外最多的。
所以沈宴山这个节骨眼上和郑董事接触目的是昭然若揭。
无非就是想和郑董事合作拉沈凛川父子下台。
沈凛川就是知道沈宴山的计划,所以才特意带江柔来b市,揭露沈宴山的真面目。
你看看,你坚定不移选择的丈夫其实是个为了利益轻易放弃你的坏男人。
昏暗光线中,沈凛川勾了勾嘴角。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江柔认清楚他哥的丑陋嘴脸,冲过去扇他哥一巴掌的场面了。
想到这里,沈凛川垂眸朝江柔望去。
江柔低头坐在那,一动不动,手上的离婚协议书已是最后一页。
她看得特别慢,一个字都没有漏。
直至目光停留在最末尾的男方签名处落下了清晰、刚劲有力的“沈宴山”三个大字。
纤细白皙的指节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攥紧了离婚协议书,几乎要把那纸质离婚协议书给硬生生地攥皱。
见状,沈凛川一愣,不知为何,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江柔没有像沈凛川想象的一样冲出去扇沈宴山,只是一不发,起身离开了。
沈凛川心一下子就慌了,生怕江柔想不开,连忙追了上去。
江柔脚步很匆忙凌乱,像是失了方寸的小羊羔。
那凌乱的步子就跟踩在沈凛川心尖上一样。
最后,江柔一直走到一处江边,她这才停下。
沈凛川亦步亦趋,也跟着江柔到了江边。
夜色中,江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夜风迎面轻拂而来。
江柔就背对着沈凛川站在江边,手上还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清瘦到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会倒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像是在哭泣。
沈凛川看着于心不忍。
早知道江柔这么伤心,他就不带江柔来了。
让江柔亲耳听见这些话,太残忍了。
任凭谁听见自己丈夫准备和她离婚跟其他女人结婚都会难过不已的。
一时之间,沈凛川心中愧疚又不知所措。
风吹得江柔手上的离婚协议书哗啦作响。
江柔颤抖着手缓缓拿起离婚协议书,不死心地又重新看了一遍。
没错。
的确是沈宴山亲笔签名。
所以这份离婚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
江柔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往上扬了起来。
她忍了很久才没在酒吧里笑出来的。
这哪是离婚协议?
分明是给她送钱来的。
这上头可说了,离婚以后,女方,也就是她江柔会获得一个亿赔偿款。
不仅如此,她还能分走沈宴山的好几处房产。
这就算了,沈宴山账户还会每个月按时给她拨款赡养费。
如果江柔以后另找他人结婚,沈宴山还会送一套房子当江柔陪嫁,赡养费也不会断。
很难有人看到这个条件不会笑出声。
哪怕是江柔。
虽然她目前还不能和沈宴山离婚。
但半年。
足够她赚够奖励换取逃离游戏世界的门票了。
不知道这些钱能不能让她一起带到现实世界?
如果能带走,那她岂不是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江柔再度露出个心情愉悦的笑容。
沈宴山真是个称职称责的好丈夫啊。
正当江柔被离婚协议上的巨额财产给冲昏头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子把江柔拉回现实。
江柔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垂下眼,露出一副难过、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
等沈凛川来到江柔身旁就看到江柔低着头,一双杏眼眼尾红红,长长的眼睫毛往上翘,遮住那双雾水氤氲的眼睛,晶莹的泪水在眼里打转,一滴泪珠往下落,却很快被迎面拂来的风所吹散。
这一幕看得沈凛的心就跟那滴泪珠一样瞬间四分五散。
沈凛川忍不住抬手,小心翼翼地落在江柔肩上,轻轻拍着,温声安慰。
“嫂子,你不要太难过了。”
“这件事是我哥不对,他不应该为了获得郑董事的支持就打算跟你离婚,选择和郑董事的女儿结婚。”
“嫂子这么好,我哥怎么能不珍惜你呢?”
闻,江柔撩起眼皮朝沈凛川望去。
那一眼,看得沈凛川心脏跳了又跳,理智就跟那脱缰的野马一样,逐渐离家出走
沈凛川喉头滚了滚,他没忍住,将手缓缓往上移,温柔地擦去那细嫩眼尾的流水。
他继续道。
“如果换了我,我肯定不会跟我哥一样,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嫂子,对嫂子好,这辈子都只跟嫂子在一起。”
夜风徐徐,沈凛川深情款款的嗓音随风落到江柔耳边。
江柔听得不由低下头去。
风诉心声,撞得江柔那雪白的耳根竟悄无声息地红了几分。
沈凛川呼吸也似乎跟着停滞了。
他真觉得他哥命太好了。
每天都能看见这么好的老婆。
江柔看似羞涩低头,实则内心毫无波澜,平静到像是一个已死之人的心电图。
呵。
说的这么深情,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沈凛川真的多喜欢她。
江柔又不是没脑子。
沈宴山要跟什么郑董事女儿结婚,不就是为了取得郑董事信任,联手拉沈凛川父子下台吗?
所以沈宴山和郑董事联姻损失最大的就是沈凛川。
沈凛川带她来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借她的手破坏这次联姻。
沈宴山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沈凛川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不过,江柔还真是没生气。
无论是沈宴山还是沈凛川的所作所为,江柔都很理解。
人嘛,本质就是自私自利。
当然,江柔也是这样的人。
要不然她怎么能知道沈凛川脑子里想什么呢?
杏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再抬起头来,江柔已是敛起眼底的深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
江柔努力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凛川,谢谢你安慰我。”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能不能当做不知道?”
“我和你哥……”
“我放不下他。”
江柔虽然没再哭了,但故作坚强的模样还是看得沈凛川心里一阵酸胀难忍。
沈凛川替江柔觉得打抱不平,“嫂子,可我哥这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江柔侧过脸去,轻轻抓住胳膊,将自己抱紧,发丝随风飘扬,散落在她那张清瘦的脸颊上,极具破碎感,“我生气有什么用?你哥他心不在我身上,我拉也拉不住。”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知道这些。”
“我累了,就先回酒店了。”
说完,江柔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手上还攥着那一份离婚协议复印件。
沈凛川看着江柔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