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瑛士的料理,宛如一场静谧无声的盛宴,在一片宁静祥和之中悄然展开。
他以超凡脱俗的技艺与巧思,精心构筑起一座浑然天成的味觉殿堂。
在这里,每一道菜品都是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心血。
从选材开始,司瑛士便如同一位严苛的艺术家,对每一种食材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考量与甄别。
只有那些品质上乘、口感独特且具有代表性的食材才能有幸进入他的厨房,并成为这道美味佳肴中的一员。
接下来便是烹饪环节,此时的司瑛士仿佛化身为一名大师级工匠,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场美食的雕琢之旅中。
他运用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以及炉火纯青的厨艺技巧,将各种食材巧妙搭配、合理调味,使得它们相互交融、相得益彰。
每一次下刀、翻炒、炖煮或是烘焙,司瑛士都会精确控制时间与火候。
每一滴酱汁、一抹香料甚至一丝装饰,也都承载着他对于味道极致追求的执着信念。
就这样,经过无数次反复试验与调整之后,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料理终于呈现在人们面前――这些作品不仅外形精美诱人,更重要的是其内在的滋味更是让人陶醉不已。
那种恰到好处、不偏不倚的美妙口感,真可谓是“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亏”。
然而,在这座味觉圣殿背后默默耕耘的司瑛士,却几乎将自己完全融入进了料理之中。
他摒弃了个人风格与喜好,全身心地奉献给了眼前的食材与味道本身。
这种忘我精神无疑令他的料理更具魅力,同时也让食客们能够纯粹地领略到食物原本的美好。
小林龙胆同样沉浸在第二道料理带来的体验中。
她的表情更加宁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第三道料理上来了。
这次是一个小小的陶土茶碗,带着盖子。
司瑛士将茶碗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轻轻揭开了盖子。
里面是茶碗蒸,但和任何常见的茶碗蒸都不同。
蛋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气孔,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黄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蛋液清澈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底部沉着两三颗小小的樱花虾,在蛋液中若隐若现,如同沉在水底的红色宝石。
没有任何其他配料,没有银杏,没有鸡肉,没有香菇,只有蛋和虾。
香气极其清淡,只有一丝极细微的蛋香和几乎捕捉不到,属于樱花虾的鲜甜。
魏庄用配套的瓷勺,轻轻舀下一勺。
勺子陷入蛋液时,能感觉到那异常顺滑细腻的质地,如同切入最嫩的豆腐。
他将这一勺送入口中。
蛋液在口中温柔地化开,温度恰到好处,温热却不烫口。
质地细腻到不可思议,几乎感觉不到颗粒感,只有丝绸般的顺滑。
蛋的香气纯净而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汤鲜味(他判断蛋液里混入了极少量澄清到极致的高汤)。
然后,是那小小的樱花虾。
牙齿轻轻咬破虾身,一股极其浓缩、却又异常清新的鲜甜猛然在口中迸发。
那鲜味如此纯粹,如此明亮,如同黑暗夜空中突然炸开的一小朵烟花,转瞬即逝,却绚烂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味觉的夜空,然后又迅速归于蛋液的温柔与顺滑之中。
小林龙胆又进入幻觉。
她坐在一间古老,全木质结构的茶室中。
茶室空空荡荡,只有他面前的一张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陶碗,碗中是清澈的茶水。
茶室一侧是敞开的纸门,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铺着白砂的庭院。
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为白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庭院中央,有一棵古老的樱花树。
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树上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黄昏的光线中勾勒出寂寥而优美的线条。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就在这时,庭院中那棵樱花树上,最高的一根枝头,一朵樱花――仅仅一朵――毫无征兆地绽放了。
粉白色的花瓣在夕阳的金光中半透明,娇嫩得仿佛一碰即碎。
它静静地开在那里,与周围光秃的枝桠和寂寥的庭院形成强烈的对比。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转瞬即逝。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朵樱花。
一阵极细微的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然后,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枝头,缓缓飘落。
它在空中旋转、飘荡,最终落入了白砂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庭院恢复了寂静,仿佛那朵樱花从未开放过。
只有她口中茶汤的微苦和回甘,以及心中那一瞬间被极致美丽击中的感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第三道料理带来的体验――在极致的温柔与顺滑(蛋液)中,隐藏着一次极其短暂、却无比绚烂的味觉绽放(樱花虾的鲜甜)。
那是料理人对瞬间之美的捕捉和呈现,是对一期一会的另一种诠释。
小林龙胆放下勺子,久久没有说话。
魏庄也默默吃完了她的那份,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司瑛士的料理结束了。
他静静地站在吧台后,看着两人,依旧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反应,又似乎并不在意。
小林龙胆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