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只有不到十五秒。
在豆芽颜色刚刚从嫩黄转向一种更加通透的浅金,边缘微微泛起极细焦边的一刹那,魏庄左手已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已备好的小银壶。
壶中是他用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冬笋尖等熬制数小时,再经多次过滤和吸附,最终得到的清澈如水、滋味却浓郁到极致的高汤。
他手腕一抬,一道细若游丝、晶莹剔透的汤线,从壶嘴倾泻而下,准确地淋洒在锅中每一根豆芽之上。
“嗤――”
高温的豆芽与冰凉的高汤接触,瞬间激发出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蒸汽,带着豆芽的鲜甜、馅料的醇厚、高汤的精华,轰然升腾而起,将魏庄的上半身笼罩其中。
蒸汽中,他冰蓝色的短发微微飘动,面容在氤氲水汽后若隐若现,如同云端执勺的仙匠。
淋汤不过两秒,锅底残存的热量足以瞬间将汤汁的精华逼入豆芽内部,与馅料结合,同时带走多余的热量,让豆芽停留在最完美的断生状态。
收汁,起锅。
魏庄右手木筷一夹一挑,锅中所有豆芽如同被无形的手引导,齐齐飞起,精准地落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椭圆形大瓷盘中。
接下来,是最终的画龙点睛――摆盘。
魏庄换了一双更细的尖头镊子,如同微雕大师面对最珍贵的材料。
他俯下身,目光在瓷盘与豆芽之间游走,镊子尖端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第一根豆芽被放置在瓷盘偏左上的位置,略微倾斜,作为凤首的。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他以这些晶莹剔透的豆芽水晶为笔,以瓷盘为画卷,开始构建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
豆芽的排列绝非随意。
饱满的用作躯干与主翼骨架,弯曲度自然的勾勒出尾羽的流线,那些在烹饪中自然卷曲的,则巧妙地成为羽毛的层次与纹理。
每一根豆芽的角度、间距、重叠关系,都经过精确计算,既要符合凤凰的神韵,又要确保每一根豆芽的完美形态得以展现,更要让食客能方便地取食。
他全神贯注,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小林龙胆看到,魏庄的指尖在微微调整某根豆芽角度时,甚至会停顿数秒,闭眼感受,再行调整,仿佛在聆听食材本身的诉求。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他也恍若未觉。
s切蓟早已站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已走到料理台边缘,距离那正在成型的凤凰仅一步之遥。
他脸上的优雅面具出现了裂痕,浅茶色的瞳孔里映照着盘中逐渐显现的轮廓,那里面翻涌着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被强烈美感冲击后的动摇。
他试图用他的理论去解构――这是不必要的装饰,是低效的形式主义――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无法否认眼前之物所散发出的工艺之美与生命力。
终于,魏庄直起身,放下了镊子。
餐车顶棚特意调整过角度的射灯,恰好将一束明亮而不刺眼的光,打在瓷盘中央。
刹那间,光华流转。
盘中,一只由晶莹豆芽构筑的凤凰昂首展翅,姿态翩然欲飞。
豆芽本身在精准烹饪后呈现出从浅金到半透明的渐变色泽,内里馅料的颜色如同霞光般隐隐透出。
淋上的高汤并未完全收干,在豆芽表面形成极薄一层润泽的光膜,在灯光照射下,整只凤凰通体散发着温润而璀璨的光芒,真的宛如水晶雕琢,却又比水晶多了食物的生动与香气。
蒸汽余温未散,袅袅萦绕在“凤凰”周围,更添梦幻朦胧之感。
浓郁的香气此刻已非单一层次,而是彻底融合升华,豆芽的极致清鲜如同凤鸣清越,穿透而出,馅料的醇厚丰腴构成了坚实的躯体底蕴,高汤的浓缩精华则如同流淌的灵气,将一切紧密融合,并带出深邃的回味。
这香气并不霸道,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存在感,弥漫在清冷的秋夜空气中,仿佛将这一小片空间化作了琼楼玉宇的宴席。
魏庄用一块洁白的湿布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这盘堪称艺术品的料理,走到vip服务台前,轻轻放在s切蓟面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因刚才极致的专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请品尝――”
“凤凰水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