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完全踏入客厅的光亮中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宽敞明亮的厨房中央,魏庄背对着她,正在将最后一道宫保杏鲍菇摆上已经琳琅满目的餐桌。
他穿着与她同款的深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因为长时间操作而微微泛红,肌肉线条流畅。
冰蓝色的短发有些汗湿,贴在颈后,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背影挺拔而专注,周围的灶台上、岛台上,或摆着色香味形俱佳的菜肴,或放着等待最后组合的部件。
餐桌――一张厚重的原木长桌,此刻几乎被摆满。
最中央是那道兰花熊掌,硕大的龙泉青瓷盘中,酱红油亮的熊掌条整齐码放成圆形,周围一圈碧绿的兰花油菜心点缀,琥珀色的玻璃芡汁均匀浇淋,整道菜散发着沉稳霸道的醇厚鲜香。
左侧是罗汉大虾,长条白瓷盘里,一端是红亮油润的虾头,一端是金黄酥脆、围成圆圈的虾尾球,中间用炸得酥脆的绿色菜松隔开,红黄绿三色对比鲜明,造型威武。
右侧是松鼠鳜鱼,巨大的鱼盘中,鳜鱼昂首翘尾,炸成金黄色的松鼠造型,浑身浇满红亮晶莹、还在微微冒泡的酸甜芡汁,撒着粉嫩的熟虾仁和翠绿的葱花,吱吱作响,香气扑鼻。
旁边是宫保杏鲍菇,深蓝粗陶盘中,红油亮汁,色彩丰富,糊辣香气刺激着鼻腔。
而更远处,那个特大号蒸箱正发出低沉的运行声,指示灯显示着正在进行的漫长蒸制――那是八宝葫芦鸭,四个小时后才会登场,但即使隔着箱门,已经能隐约闻到越来越浓郁的鸭肉与八宝馅料的复合馨香。
空气中交织着几十种复杂而和谐的香气――熊掌的醇厚如大地、大虾的鲜甜如海洋、鳜鱼的酸甜如果园、杏鲍菇的糊辣如山野、还有那隐约飘出的鸭肉与八宝的丰盈……所有这些香气,在抽油烟机的低鸣声中,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衬托下,构成了一场无比丰盛的味觉盛宴。
窗外,雨丝依旧斜织,天色灰蒙。
但室内,嵌入式射灯洒下温暖明亮的光,照在光洁的餐具和诱人的菜肴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两只吃饱喝足的金毛犬――烙饼和白粥,正安逸地趴在长绒地毯上,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幅定格的油画――不是那种精致但冰冷的静物画,而是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瞬间凝固。
又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龙胆站在厨房边缘,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心中涌动的暖流,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眼眶,热热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为她和父亲准备丰盛的晚餐。
那时候的家,也是这样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温暖的光。
父母忙于工作,家变成了冰冷的大房子,厨房也总是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再也没有了这样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直到遇见魏庄,直到走进这个海边的仓库,直到此刻。
魏庄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或许是听到了她轻微的脚步声,或许是感应到了那道落在他背上的视线――他端着最后一个空盘子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样子,仿佛刚才完成那一桌盛宴的不是他,只是随手煮了碗泡面。
但龙胆敏锐地捕捉到,当他冰蓝色的眼眸看到她时,那深处坚硬的冰川瞬间融化了一角,泛起了细柔和波澜――像寒冰被阳光照出了温度,像深潭被石子投入泛起了涟漪。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还有些凌乱的猩红长发,到她穿着他的宽大家居服而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形,再到她光着,踩在微凉地板上的双脚。
“起来了?”
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烹饪而略显低沉沙哑,但语调平稳如常。
“刚刚,我还想去叫你呢。”
“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柔软。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空盘子――指尖与他的指尖短暂相触,她能感觉到他手指上微微的油渍和热度――转身将盘子放入水槽,然后回过头,没有犹豫地走上前,从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衣服很柔软,棉质布料吸饱了各种香气,但最深处,还是他的味道。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胸腔因为呼吸而产生的轻微起伏。
“好香……”
她闷声说,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有些含糊。
“累不累?”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总是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亲密接触,即使昨晚已经那么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