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规律地绷紧放松,肩背的线条透过棉质家居服隐约显现。
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专注,呼吸平稳,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小林龙胆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手工摔打,而不是用料理机。
魏庄当时的回答是。
“机器打出来的是均匀,手摔出来的是活性。”
摔打的过程,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混合和搅拌。
手掌的温度会微妙地影响蛋白质的变性过程,每一次摔打的冲击,会破坏虾肉细胞的部分结构,释放出更多的风味物质,与空气的接触会促进微量的氧化,产生更复杂的香气前体。
更重要的是――魏庄相信,料理人的气和意,会通过这个过程传递到食材中。
这是一种玄妙的说法,但他确实能感觉到虾茸在不同摔打阶段的状态变化。
最初五分钟,虾茸松散,粘性不足,摔打声是清脆的啪啪声。
十分钟后,虾茸开始变得粘稠,开始抱团,摔打声变成了沉闷的噗噗声,像拳头打在湿沙上。
二十分钟时,虾茸的质地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质变――它变得异常粘稠、富有光泽和弹性,紧紧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摔打声再次变化,成了柔韧的啪嗒声,如同拍打一块有生命的面团。
魏庄没有停止,继续摔打了五分钟,直到虾茸表面出现细密如丝绸般的光泽,用手指按压后回弹迅速,且能在指尖拉出细长不断的丝。
“可以了。”
他停下动作,将钢盆移到一旁。
虾茸需要静置十分钟,让紧张的面筋网络松弛,味道进一步融合。
利用这个时间,他开始处理配菜。
翠绿的小油菜,只取最嫩的心部,大约五六片叶子。
他用小刀仔细修剪掉多余的叶梗,将每一株修剪成大小一致的兰花叶形状――底部略宽,向上逐渐收窄,叶尖微翘。
接着处理火腿和冬菇。
火腿用的是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后腿,陈酿三十六个月以上,肉色深红如宝石,脂肪雪白,香气浓郁。
他用文曲刀切成薄如纸的片,再改刀成极细的末。
冬菇则是日本产的椴木冬菇,泡发后肉质肥厚,切成与火腿末大小相仿的细末。
准备工作就绪,他开始组装兰花。
取一片修剪好的油菜心,在切面上用竹签薄薄抹上一层虾茸(虾茸此时已经静置好,质地如同最细腻的奶油)。
抹虾茸的厚度要精准――太厚蒸制后会变形,太薄则无法固定火腿末。
然后用一把精密的尖头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火腿末和冬菇末点缀在虾茸上,中间一簇稍大的作为花蕊,周围三小簇作为花瓣,形成简洁而优雅的兰花花蕊图案。
魏庄做这个动作时,手指稳如磐石,呼吸几乎停止。
镊子尖每次只夹起四五粒碎末,精准地放置在预定位置。
十六片兰花胚子,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全部完成,每一朵都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
他将这些兰花胚子放入预热好的蒸锅,旺火蒸三分钟。
时间必须精准――三分钟,虾茸刚好凝固定型,油菜心也从翠绿转为更深的碧绿,但依旧保持脆嫩口感。
蒸制的同时,熊掌也已冷却到适合切配的温度(大约40摄氏度,手感微温)。
魏庄操起七星刀中的文曲。
这把刀薄如柳叶,刃口极锋利,专门用于精细切割。
他将一只熊掌平放在砧板上,手掌轻按固定,开始下刀。
刀锋沿着熊掌天然的纹理走――不能逆纹,否则切面不美观,口感也会受影响。
每一条的宽度控制在1.5厘米左右,厚度则根据部位调整,掌心肉厚处切得稍厚,边缘皮薄处切得稍薄。
刀刃切入时,能清晰感觉到胶质被切断的柔韧阻力,以及皮肉分离时细微的嘶声。
将熊掌切条好,每一根都长短一致,粗细均匀,横截面呈现出完美的分层,深红色的皮,淡粉色的胶质层,乳白色的肉,层次分明如地质剖面。
他将切好的熊掌条,掌面向下,整齐地码入一个深碗中,摆成放射状的圆形。
加入几片补益肾阳的药材锁阳(昨晚已用黄酒泡软)、葱段、姜片,淋上少许优质生抽、花雕酒,再小心注入一小勺刚才过滤出的浓缩原汤――不能多,否则蒸制时汤汁溢出会冲淡味道。
放入蒸箱,设定大火足汽,蒸二十分钟。
这个步骤的目的是让熊掌条在蒸气的热力下,充分吸收调味料和药材的精华,同时让肉质更加酥烂入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