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仓库区,清晨被一层灰蒙蒙的雨幕笼罩。
这雨来得悄无声息,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开始飘洒,等到天光勉强透过厚重云层时,整个世界都已浸透在湿润之中。
雨丝细密如牛毛,垂直落下,在海面上激起无数微不可见的涟漪,又在仓库的外墙留下深色的水痕。
锈蚀的金属屋顶被洗刷得泛起暗哑的光,雨滴顺着排水槽汇聚,沿着屋檐挂成一道连绵不绝的透明珠帘。
海浪的声音与平日不同。
少了阳光下的清脆拍岸,多了雨幕中的沉闷涌动,混合着雨点击打海面、屋顶、地面的各种频率,形成一种多声部的白噪音,将整个仓库区包裹在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之中。
仓库内部,那间由魏庄亲手改造的居所二楼卧室,此刻光线昏暗如暮色。
厚重的隔音棉与精心设计的双层玻璃窗几乎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只留下雨点敲打玻璃时极其轻微的嗒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暖而私密的气息――昨夜燃烧的香薰蜡烛早已熄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与广藿香。
但更明显的,是两个人长时间亲密共处后,体温交织、汗水蒸发、以及某种难以喻的亲昵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
魏庄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右臂从肩到肘再到手腕,传来清晰而柔软的压迫感――那是另一个人的重量,温热的,真实的,毫无保留地依靠着他。
接着是嗅觉,鼻尖萦绕着混合了淡淡汗味和某种独特甜香的气息――那是小林龙胆的味道,像熟透的水蜜桃切开瞬间迸发的果香,又像阳光下晒干的玫瑰花瓣碾碎后散发的粉质甜意,此刻还沾染了一丝情欲释放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他微微侧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不存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龙胆还在睡。
她侧卧着,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蜷缩在他怀里,脸颊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她那头标志性的猩红色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铺散开,一部分缠绕在他枕边,一部分覆盖在他锁骨和肩头,还有几缕调皮地钻进被子里。
发丝随着她平稳而深长的呼吸轻轻拂动,每一次扫过皮肤,都带来细微的电流感。
她的睡颜完全褪去了白日里的狡黠灵动,呈现出一种近乎孩童的纯真与放松。
平日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猩红眼眸此刻安静地闭合着,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眼球的轻微转动而微微颤动,似乎在做什么浅梦。
鼻梁秀挺,鼻尖因为紧贴他胸膛的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粉红。
嘴唇微微张开,嘴角确实噙着一丝餍足而慵懒的笑意――那是一种被彻底满足、身心放松后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被子滑落到她腰间,露出光滑的肩背和一部分优美的曲线。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涂抹出柔和的光晕,肩胛骨的形状如同收敛的蝶翼,脊柱沟一路向下延伸,隐没在被子的阴影里。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腰,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布料,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魏庄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凝视着她,那深处的冰川似乎被这室内的暖意融化了一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她脸颊贴着的那个位置平稳地跳动,而她的心跳则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两颗心脏的节奏在寂静中微妙地同步。
但随即,更实际的感知取代了这片刻的温存――他的身体传来一阵运动过度后的酸软,尤其是腰部和大腿内侧的肌肉群,像是经历了长时间高负荷训练后的那种疲惫感。
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供她枕靠,也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