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月学园本部大楼,顶层。
这层楼只有一个房间,占据了整个东侧视野最好的位置。
此刻已是深夜,窗外是沉静的东京湾和更远处城市永不熄灭,如星河倒悬般的灯火。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线,将巨大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无菌的洁净气息,混合着木质家具的蜡香。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某个追求极致纯净的实验室或艺术展厅。
斋藤综明和女木岛冬辅坐在一张宽大,线条冷硬的深灰色沙发上。
沙发对面是一张同样风格的长茶几,上面放着两杯早已不再冒出热气的茶。
茶汤颜色澄澈,是上好的玉露,但冷掉之后,那股鲜活的鲜味已然流失,只剩下略显单薄的微涩。
他们面前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司瑛士。
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白皙的皮肤在冷调灯光下仿佛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坐姿端正而放松,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膝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件被精心校准过的仪器,优雅、精确、不带多余的情感温度。
“所以……”
司瑛士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冰泉滴落在玉盘上。
“你们两位,在同一个晚上,被同一个人,用你们各自最擅长的领域,彻底折服了。”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平静的陈述。
目光依次扫过斋藤和女木岛,眼神通透,似乎能看穿他们平静外表下仍未完全平复的内心波澜。
斋藤综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冷峻的线条显得更加锐利。
“不是折服。”
他纠正道,声音一如既往的硬朗,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慎重。
“是……重新认知。”
“哦?”
司瑛士微微偏头,表示出兴趣。
“认知到料理这个词,还可以有另一种诠释方式。”
这次开口的是女木岛冬辅。
他魁梧的身躯深陷在沙发里,声音低沉浑厚,比平时语速更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沉重的思考。
“我做了十几年拉面,熬汤、制面、配菜……构建一个厚重的味觉世界。”
“我以为那就是面的极致,但今晚那碗镇魂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它只有一根面,汤清可见底,配料几乎可以忽略。”
女木岛继续说道,粗犷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与震撼的神情。
“但它吃下去……感觉吃的不是面,是魂。”
“是麦子从土地里吸收的阳光、风雨、时间,被那个少年用他的手,硬生生揉进去、拉出来、镇在碗里的东西。”
“它不复杂,但它……非常重,重得让人说不出话。”
斋藤综明接口,他的描述更加锋利直接。
“我带的鲷鱼,鲜度在顶峰。”
“我以为我能想象出它最好的处理方式。”
“但他用了那柄刀――北辰天狼刃。”
“那不是现代的刀,有某种……古老的力量。”
“他下刀的方式,对鱼肉结构的理解,还有那刀本身带来的极寒……”
他摇了摇头。
“他做出来的不是刺身,是鲜的固态形式。”
“纯粹到……有点可怕。”
司瑛士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他们所说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冷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冷茶入口,微涩之后,是一种干净的淡淡回甘。
“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