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傅升的枪口抵着赵老头的后心。
杨子铭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这剑拔弩张的态势,神经猛的绷紧,手不动声色的朝身侧三名手下比了个极淡的手势。
这是几人常年刀口舔血练出的默契,无需语传递,三名手下当即心领神会,悄然将手覆在腰间藏匿的凶器上。
两个小时后,就在众人脸上渐渐不耐烦的时候。
远处的黑暗里,终于亮起了几点微弱的灯火。
赵老头笑了笑。
随后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抬手指向那片灯火说道:
“看见没?那就是我的破船,早年从废品堆里淘来的二手货,攥在手里十几年,年年都得拆开折腾修补,早就是副撑不了多久的破烂架子,该扔去喂鱼了。”
杨子铭的手悄无声息的滑向后腰,脸上却是慢慢的笑容。
恭维的说道:
“赵伯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们陈老板有的是本事门路。”
“这单生意要是顺顺利利交割完,别说换一艘新船,就是十艘全新的渔船,也够您随便挑拣,往后再也不用守着这破船遭罪。”
赵老头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句:
“借你吉,但愿能如你所说。”
“吱呀。
渔船的船舱门开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探了出来,手中紧握着一支强光手电,对着舢板地方向快速闪烁了三下,递出了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赵老头立刻抬手,手对着灯光快速比出对应的手势作为回应,随后转头看向杨子铭几人,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子,打小就娇生惯养吃不了苦,比我还急着把那艘潜艇出手,一门心思凑钱,就盼着早点偷渡出国,图个清净自在。”
杨子铭当即放声大笑:
“懂,这年头谁都想往外面跑,盼着能混出个人样,这心思再正常不过。”
当舢板与渔船的距离拉近到十余米时,正弯腰划桨的赵老头忽然停了动作,伸了个幅度极大的懒腰。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以为他只是累了活动筋骨时,老头身形陡然一拧,如矫健的鱼鹰般猛的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随后借着漆黑的海水潜游而去,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杨子铭心头猛的一沉,下意识低头,便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定睛一看,舢板的缝隙中正不断渗进海水,且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他娘的。”
“这船漏了。”杨子铭低骂一声,一脸的惊怒与懊恼。
身旁的三名手下也瞬间乱了阵脚,纷纷低头查看,小小的舢板空间本就狭窄,海水眨眼间便漫过了脚踝,脚下的船板也开始微微晃动。
陈傅升脸色骤冷,手迅速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
不过却没有朝着海水胡乱射击。
他心里清楚,漆黑的海水中根本无法锁定目标,盲目开枪只会白白浪费子弹,更何况赵老头水性素来极佳,此刻想必早已游出了射程范围,踪迹难寻。
“砰。”
“砰。”
“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海面的死寂,陈傅升抬枪对准渔船上探出头的身影扣动扳机,那道身影吓得浑身一哆嗦,当即缩了回去,连滚带爬的躲进船舱,慌乱中竟将手电丢在了甲板上,散乱的光线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快跳船。”
“来不及了。”
杨子铭刚拔出腰间的砍刀,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就被陈傅升一脚狠狠踹在后背,整个人重心失衡,“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海水里。
陈傅升不再迟疑,紧随其后纵身跃入海中,剩下的三名手下也不敢耽搁,争先恐后的跳了下去,只留下那艘漏水的舢板在海面上缓缓下沉,最终被浪涛渐渐吞没。
几人刚落入水中,数枚燃烧瓶便从渔船上呼啸着抛下,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向舢板残骸及周围海面。
“轰。”
“轰。”
“轰。”
燃烧瓶落的的瞬间轰然炸开,粘稠的火油裹挟着烈焰四处飞溅,沾在海面和残存的船板上疯狂燃烧,那艘本就濒临沉没的舢板瞬间被火海吞噬,不过片刻便化为一堆焦黑的碎屑,在跳动的火光中缓缓沉入海底,海面之上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了一片夜空。
有一名手下动作稍缓,没能及时完全潜入水中,后背被飞溅的火油引燃,灼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海面上疯狂挣扎扭动,双手胡乱拍打水面,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海水只能暂时压制火势,火油却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粘在皮肉上,越烧越旺,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穿透火光,显得格外刺耳惊悚。
更多的燃烧瓶源源不断的从渔船上抛来,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通红,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海水都被烘得泛起温热。
另一名手下实在憋不住气,趁着火势稍缓悄悄探出头换气,刚露出水面,飞溅的火星便灼伤了他的脸颊和脖颈,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急忙再次潜回水中,可即便埋入深海,压抑的哀嚎依旧从水下隐隐传来。
漆黑的水下被上方的火光映出一层朦胧的红晕,陈傅升咬紧牙关,双臂奋力摆动,拼尽全力朝着远离火海地方向游去,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的身躯,冻得四肢微微发麻,却丝毫不能驱散他心头的警惕。
待他终于游出火海的范围,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换气,目光快速扫过渔船方向时,正好撞见杨子铭被一根长长的套杆死死勒住脖颈,套杆的另一端被渔船上的人紧紧攥着,正一点点将他往渔船甲板拖拽。
杨子铭双目圆睁,双手拼命抓挠套杆,奋力挣扎反抗,可套杆越勒越紧,他的脸色渐渐涨成紫红,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眼看就要窒息。
渔船上很快涌出来七八个人,手中都握着同款套杆,在船舷两侧来回扫视探查,显然是在搜寻他和剩下的手下踪迹。
仅剩的那名手下见头目被擒,心头一急,不顾危险便想朝着渔船方向游去救人。
可还没等他靠近船舷,一道黑影忽然从他身后的海水中猛的窜出,正是折返回来的赵老头。
老头手中紧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眼神阴鸷狠厉,趁着那名手下毫无防备的瞬间,猛的将短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腹之间。
锋利的刀刃轻易划破皮肉,刺穿脏器,那名手下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刚想开口呼救,大口的鲜血便从嘴角涌出,身体瞬间失去力气,软软的倒了下去,被冰冷的海水缓缓裹挟着沉入海底,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痕在水面上漂浮。
陈傅升见状,立刻抬手举枪对准赵老头,手已然扣在扳机上,正要发力射击,忽然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心头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猛的一头扎回水下。
就在他身形刚没入海面的瞬间,一根套杆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后背狠狠砸空,重重击打在水面上。